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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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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如约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狐狸小姐,可等了几个小时,狐狸小姐却迟迟没有来。我以为她忘记了,有点失望。可结果在抬头的瞬间却看见她从一边走了过来,还很远,我却看得清楚,因为松鼠的视力一向很好。但我隐隐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狐狸小姐慢慢走近了,我看见她今天穿了一袭淡青色的纱裙,腰间锦白色的束腰,脚上也是白底的凉鞋点缀着青色的水钻,有束带绕着她雪白的脚腕而上。头发用黑色发圈扎成了马尾,戴着一顶藤编太阳帽,用新鲜雏菊点其上缀。她在阳光下,笑容满满,美丽的就像盛放的向阳花。
我隔着很远冲她招手:“狐狸小姐!”
狐狸小姐走近了眉眼弯弯对我笑:“桐铃,你真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怎么可能,我一向很守信用的,桐铃才不会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拍拍胸自豪的说。
狐狸小姐伸手摸了摸我脑袋,笑的一脸慈爱:“桐铃真可爱。”
真怪,我居然没有想拍掉狐狸小姐手的感觉,明明我最讨厌别人摸我脑袋的。摸了会长不高的。可为什么,对着狐狸小姐就没有那种感觉呢?反而还很喜欢,喜欢她拂过时手心的温度。
“真奇怪。”我小声嘟囔着。狐狸小姐听见了,问我:“桐铃奇怪什么啊?”
“噢,我说狐狸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不会真叫狐狸小姐吧?”走着走着,我们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昨天一起坐的边野。
“怎么可能呢?”狐狸小姐侧过头笑笑,似乎她一直都在笑,“我叫九歌,林九歌。”
“九歌?”
“对啊,叫九歌,林九歌。是树林的林,九月的九,歌声的歌。”狐狸小姐以为我不知道,蹲在地上用树枝写了她的名字,写出来真好看。
——林九歌是个很美丽的名字。
林间传来的九月的歌声。
“可我还是觉得狐狸小姐好听一点。”我说。
“可桐铃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会叫我狐狸小姐呢?”她忽然转了话题。
“为什么啊?”我想了想,对她露出八颗牙粲然一笑,“因为你像狐狸小姐啊。”
“我像狐狸小姐?那那个狐狸小姐是谁啊?”
“是我在哥哥画里看见的一个女孩,她和你长的可像了。”
“真的吗?”
“真的,不过她是短头发,”我比了比自己耳朵处,“齐耳的。你头发比她长,都及腰了。那画上面还有一句话:’致我亲爱的狐狸小姐。’所以我才会忍不住这样叫你的。”
“是吗?”狐狸小姐眼中有了惊喜,“那桐铃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了想道:“橦双。”
狐狸小姐闻言有些失望的噢了一声,又喃喃道:“是橦双,不是夏凉,是橦双,不是夏凉啊……”
我听她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名字,疑惑的看着她:“狐狸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狐狸小姐眼中依然如旧明亮。
我鼓起腮帮子看着她:“狐狸小姐你今天让我来是为了干什么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嗯……想给你继续讲昨天那个故事。”
"我听着,你讲吧。”我端坐着,准备好像听姐姐给我讲那些小说里的那些故事一样。
狐狸小姐愣了楞,转而笑言:“桐铃,你真的要听吗?”
我确定且诚恳的点了点头。
“好吧。”狐狸小姐答应了就跑开了,“那桐铃你先等一等。”
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狐狸小姐抱着一束落蔷回来了。那束落蔷被牛皮纸包着。那落蔷很美丽却带着一股泛旧的感觉,就像姐姐书柜里那些泛黄的信一样,有一种被时光拥在了怀里很久的感觉。
——但它看起来只有一点点枯萎。
我指着那束落蔷,看着狐狸小姐:“这是要干嘛啊?”
狐狸小姐神秘的看着我,只是眉眼不如初,有点忧郁。她说:“要讲这个故事,就离不开这束落蔷。”
——这个故事和落蔷有关吗?
狐狸小姐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这个故事,如果没有它就不完整了。”
她的语气沉缓而凝重,凝重中却有些许惆怅的意味,像是说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那般。
“这束落蔷,是夏凉送我的,也就是陪着我一起在原野的那个男生。”
那一个男生,她提起他时眼睛亮着光,笑得明媚动人。只是如果是别人,我想,也许并不会这样。
三:那束落蔷。
[那束落蔷已经枯萎凋落,最美好的模样已被时光掩埋,可她却还珍藏它。因为她不舍得,她也不愿意告诉我那束落蔷的故事。]
一生只爱一个人。
——题记
“我想……”狐狸小姐说,我却一下打断她。
“狐狸小姐你看!”我惊喜的叫着,指着落蔷花心里的一张纸,那纸被卷成了卷,藏在了里面。
是粉色的,不宜察觉,我却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
“桐铃怎么了啊?”
“这,”我抽出那张纸,递给她,“你看,这有张纸。”
狐狸小姐疑惑的接了过来,把它打开。
粉色的纸泛着黄,褶皱的痕迹。
就几秒钟,狐狸小姐就看了几秒钟,却一下就大哭了出来,捂着脸哭着,那捧落蔷被她扔在了一旁。
那哭声——是那种很伤心很难过的哭声。
令人听了也很想哭。
我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啊?狐狸小姐你别哭啊,不要哭啊……”
狐狸小姐就哭着,哭声里夹杂着一个名字——夏凉。
“夏凉,夏凉……”她呢喃着。
“怎么了啊?”我着急的看着她。
不小心看见了她手里握着的那张纸。
写着字,很好看的字,是很隽秀的字。
那上面写——
“愿你眉眼如初,容颜不改,永远是我爱的模样。”
落款是——夏凉。
名字狐狸小姐说过好几次,可字却是我很熟悉的字迹。
那字迹,我在树屋里的一间小屋里看见过,在那些信上。那时那间屋子被锁上了,在阴暗处,锁都已经落了灰。
当时小小的我对所有神秘的东西都充满着好奇,却弄了半天都解不开锁,顿时泄了气。
我看着那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转身想离开说放弃,却想起我有一把钥匙,应该能开它吧。
我说干就干,跑回房间在床底下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那木盒子很好看,是棕褐色的,上面还刻着一束花的模样。
我轻轻打开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小钥匙,是挂在项链上的。
我也记不清那盒子和钥匙是怎么来的了,只是一岁多的时候偶然发现它的。
我把那钥匙拿到了房间前,慢慢插进了锁孔。
“喀嚓”一声,钥匙开了锁,门打开了,我简直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
“欧耶!”我比了个剪刀手,然后打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一切让我惊呆了。
不是因为有多美多奢华多不可思议,而是因为——它和我的房间一模一样。
只是也有不一样的。
我的书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在这间小屋的书桌上,却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不是照片,是一张素描画。
画得很逼真,栩栩如生,那画上女孩子都仿佛是真的对着我笑。眉眼如画,清秀的脸也变得倾国倾城。
哦对了,那个女孩有一张你我都很熟悉的脸,和一个很熟悉的名字——狐狸小姐。
我用手轻轻摩娑那画,抚过那几个字——“致我亲爱的狐狸小姐。”
短发的她,真的和长发的狐狸小姐现在很像。
所以第一次见到狐狸小姐的我,才会忍不住叫她狐狸小姐的。
我在木椅上坐了下去,习惯性的拉开了抽屉。
啊?原来抽屉里有东西,是信,很多很多封信。
我把它们拿了出来。
那些信封很好看,都是淡蓝色的,素雅淡稳的颜色,比天空中的蓝色更好看。
我拿着信封,数了数,有三百六十五封。刚好是一年。
我想打开它们,刚准备拆开,姐姐的声音就响起了。
“桐铃你在哪儿啊?”
“我在这儿。”我连忙把那些信塞进抽屉里,“等等我来了啊!”
“哪儿呢?”
“这儿!我在这儿……姐姐我马上来,你别来啊。”
我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连忙关上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我瞥见还有一封信落在了地上,来不及捡它,我就走了。
可我忘了记住那些信封上的署名。
“致我亲爱的狐狸小姐。”
落款是——夏凉。
这就是那些故事了。
没想到这么久了,我还记得。只是若不是再看见这张纸,我恐怕一直都记不起来了。
只是,为什么夏凉写的信会在那间小屋里呢?
为什么呢?
我暗暗的想。
狐狸小姐却哭得更加伤心了,眼泪在她眼角汇成了海。
我轻轻扶着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狐狸小姐你不要哭,不要哭啊,哭着会很难看的……”就像我伤心的时候姐姐安慰我那样。
大概过了几分钟,狐狸小姐情绪慢慢平稳了。她坐直身子,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看着我:“谢谢你桐铃。”
“没关系啊。”我笑着对她摆摆手。
狐狸小姐有些尴尬的红了脸:“这样在别人面前哭真的好丢脸啊。”
我听了鼓着腮帮子看她,两手撑着下巴:“没什么啊。但狐狸小姐,为什么……你一看见那句话就哭了呢?”还会,哭得那么伤心。
大概是提不得的吧。狐狸小姐听我问出来,眼神变得闪烁,眼底却是深深的难过,“大概,他是我曾经青春年华里最深的烙印。”
所以提不得,想不得,更忘不得。
“烙印吗?”我小声说。
“烙印,”狐狸小姐转过头去,她脸上未干的泪氤氲在阳光下,蜿蜒成了山河,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尘封的过往,“就是烙印。是那种最深的最深的烙印,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不是用火烫,也不是怎么样,但那是用回忆凝成的刀,一刀一刀刻在心上。刻出的,全是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才是我一生中最痛的回忆。”
“可是痛,才难以忘记,也褪不掉。”
——因为他,是我用了一整个青春来爱的啊。
这是后来,我才明白的。
只是是我用我自己的爱情才去明白了别人的爱情的。
那年天真的我依然不懂,懵懂的看着她问:“为什么回忆会凝成刀呢?为什么他的名字会是你一生中最痛的回忆呢?”
“桐铃,你还小,你不懂啊。”她转过头来看我,手心抚过那束掉落在她身旁的落蔷。
“桐铃不小了。”我无辜的摇摇头。
狐狸小姐“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我看着她:“狐狸小姐,那他……就是夏凉对吗?”
“桐铃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吧。”狐狸小姐没有回答我,转移了话题,然后站起了身,理了理裙子,抱起那束落蔷。
“噢。”我点点头。
在她的背影后离去。
后来回了树屋,我又进了那间小屋。
那封遗落在地上的信不在了。
整个房间变的很干净,没有灰尘,似乎每天都有人来整理清洁。
我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拿起了那相框,躺在了那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床上。
那幅画,就在我的怀中。
我望着窗外,慢慢的,慢慢的,就睡着了。
钢琴声伴着一个声音从梦中响起。
“……那束落蔷已经枯萎凋落,最美好的模样已被时光掩埋,可她却还珍藏它。因为她不舍得,她也不愿意告诉我那束落蔷的故事……”
有人说,落蔷的花语。
——一生只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