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杳》万金子

6、夜色淤泥 诚然，这女

　　我有些迟疑，这个时辰在院里乱逛好像不是太好。
　　雪地里狐狸的脚印渐渐被雪花覆盖，最终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扶墙，试图悄无声息地穿越火线，将那不听话的狐狸给揪回来。
　　‘雒阳轩’内灯火琉璃，照得廊道的狐狸脚印也清晰无比。屏住呼吸踮着脚尖缓缓挪动，生怕惊动出一丝声音。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屋内传出，听不清楚。
　　我有些纳闷，这大半夜的，这苏熠的屋内怎会有女人的声音？莫不是——
　　我嗅到了一丝风月八卦的味道，于是果断贴紧墙角，专心致志。
　　“你不该深夜到此，”苏熠的声音我还是识得。
　　“我知道”，一个温润的女声传来，虽未见其人，但只闻其声便知这人定是个大美人，那大美女缓缓道：
　　“可我不想控制自己。”
　　一阵静默。
　　“此次去云姜可顺利？”
　　“找到了血蛊幼虫，已经豢养成形。”苏熠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真的吗？”女子之前的声音威严而不露声色，这一句却透着浓烈的惊喜。
　　“嗯。”
　　“太好了，这么说只要找到纯阴之人——对了，我之前已经派人去天下各地寻纯阴之人，应该马上就能找到。”
　　“纯阴之人已经有了。”
　　“竟然这么快——。”
　　“那——，你的毒不是马上就可以解了。”女子声音突然温柔道。
　　“独孤说不出意外，应该还是有希望。”苏熠那千年不动的音调。
　　“这么多年我都盼着你的毒能解，如今真的有办法解了，却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女子喃喃道：
　　“真像做梦一般”。
　　又是一片静默。
　　“昭和——，你其实不用这样。为我，——你不值得”苏熠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些情绪的波动，像平静深沉的湖面终不抵那春风的柔情似绸，被撩拨起阵阵涟漪。女子闻言笑了一声，轻轻喃语：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对于我来说，看到你好好的，要我怎么样都——值得。”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表白！而且还是经典‘女追男’的桥段。我不惊一阵唏嘘，没想到像苏熠这样的王八锤子居然还有人爱慕，真是天道不公，不公至斯。
　　诚然，这女子定是被他那副好皮囊所迷惑。
　　那边静默一阵，苏熠声音淡淡传来：
　　“这后面局势必然更紧张了，你自己处处小心些。”
　　女子很温柔的应了声好，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声音严肃道：
　　“还有，我之前派到陇西的探子回来说，厚葬沈老将军时，云中那块府邸搜出的11具烧焦的尸体。”
　　“这么说宅子所有的人都死了！那11具尸体可曾发现有脖颈带玉石的？”。
　　“这——，不曾。”
　　“听说那沈老将军的小孙女沈鄢杳是衔玉而生，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脖颈应该常年带有一块玉石。”
　　“尸体皆以烧焦，无法辨认。那火烧得如此大，那玉石恐融于火中了也有可能。”
　　“是吗？”
　　“还有，宅子烧后，有人曾早已偷偷潜进查过那片废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说——”女子停顿片刻道：
　　“‘龙渊凤翔’真的存在这世上吗？”
　　“存不存在我不知道，可有人相信它存在，并且不惜将沈将军一夜之间满门屠尽。”
　　满门屠尽——
　　额前的风突然停滞，扒在墙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窗棂的雪随着我的动作“咚”的掉落下来——
　　“谁——？”
　　不知谁的一声轻吼，还未反应过来就瞬间已经被一股凶狠之力扼住脖子，甩进了室内。
　　趴在地上，单薄的身体触到地上的阴冷的空气，直冻到心里。脖子被勒的不能呼吸，我不舒服的在那人手上挣扎着。
　　“是你”苏熠辨认了片刻认出了我。他的一双眸子异常狠戾，看的我一阵凉意。
　　扼住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我停了挣扎，一声也不敢吭，因为我明显感受到脖颈处的杀气，我有一种直觉。
　　苏熠真的会扭断我的脖子。
　　室内烛火流溢，我透过苏熠的肩膀撇向他身后的女子，只一眼便觉整个厢房金光潋滟，勃然生彩，惊叹道这世间既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的同时，犹自默默自卑了一把。那人身披白色狐裘斗篷，体态纤秾合度；墨发发拢在脑后梳成半翻髻，一半的墨发垂在腰间，头侧别一蓝色水钻发簪，看似随意打理，却精致雍容；肌肤细腻白皙，面似桃花带露，眼若秋水明丽，朱唇皓齿，宛若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真是几乎要用尽天下所有关于‘美’的形容词。
　　我呆呆的望着她浑然忘记了脖子上的疼痛，那女子神色不惊不乍，一双凤眸亦淡淡的看着我这边，不见一顰一动，却掩不住周身的雍容贵气。
　　“殿下”
　　一声焦急的惊呼，几个人闯了进来，眼前人影绰绰。独孤九，秦风，还有一名没见过的着蓝衣握剑女子。
　　我两眼泪汪汪的望着独孤九。
　　“不可，世子，不能杀她。”独孤九看到那被扭脖子的人是我，连忙求情道。
　　是啊，没了我，你可能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诚然爱美的你并不想这样丑陋的死去，所以，放了我吧。
　　“她看见了我家主子面貌，万不可留活口。”旁边的蓝衣女人一脸怒气直接拔剑上前。
　　秦淮身形一晃，笔直地挡住要那砍我头的女人，那女人怒目道：“你——”。
　　他面无表情道：“姑娘莫激动。”
　　我不确定这苏熠会不会一怒之下真将我杀了。如今看来，这斗篷女子八成是苏府的大秘密，而自己却不小心撞破了，这些秘密事关重大，足够能要了我的小命。苏熠本就怀疑我来路不明，若不是自己身有幼蛊，他估计刚才就已经杀人灭口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哀道。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憋红了脸解释，然而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多么的苍白无力。
　　苏熠一双厉眸掩不住的波涛汹涌，手上也丝毫不见松懈。
　　我悔青了肠子，若是知道这样的结果，我偷听这壁角之时定是会谨慎万分，不给丝毫机会让他抓住自己。如今若为了这一丝风月八卦送了小命，我估计可以有幸荣登大胤年度八卦精神文明奖了。
　　“殿下，此人行迹实在可疑，且此事至关重要，关系我家主子与苏家安危，殿下万不可心软。”
　　黑衣女子见世子踌躇不定，心急不已。
　　“我什么也没听到，你....你别....”
　　你别杀我。
　　虽说我被铁箍困得快要窒息而亡了，可是那一句直白的‘你别杀我’吐了半天也没有吐出来。心里叹道，算了，人家根本不会因为一句‘你别杀我’而真的不杀；大多情况是人家听到这句会觉得此人本死得其所居然还贪生怕死，于是愤懑之至直接补了一刀。想到此，我果断闭嘴，不再求饶。
　　室内一阵静谧，寥寥数人脸色各异。
　　“绽青——，此事世子自有定夺，不可多言。”
　　斗篷女子看出了苏宴那一片刻的迟疑，锐利的眸光闪过，她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轻斥那黑衣女子，语气说不出的雍容妩媚。
　　苏熠闻言，上扬的眼尾轻扫那女子一眼，原本阴鹜的眼眸变的缓和了些许，女子见此朝他挑眉勾唇，温柔一笑，真是笑的百媚丛生，倾国倾城，颠倒浮屠。
　　我***，能不能先放下老子的脖子再去眉目传情，我真的不行了。
　　冬夜的地上透着刺骨的寒气，我衣衫轻盈单薄冷意阵阵，半趴在地上，眼前是他阴戾毫无温情的眸子，纤细的脖颈下是他冰冷无情的雄掌，我艰难的喝着气，却觉得喝出的一丝气都带着痛。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狼狈的趴在他面前，等待他决定自己的生死去向；然后，我会经不住的想，如果初遇时他不这么酷炫狂拽吊炸天，那么后来我们会不会——
　　苏熠将我狠力一提，冻得麻木的身子猛的被扯离了地面，我被迫对上一双森然的黑眸，他伏在我耳鬓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我劝你最好忘——记——，不然我定有一千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死都不让人死。
　　我闻此，怒火攻心，突得神力，一个反拽将苏熠拽倒在地，左勾拳，右摆虎，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
　　当然，这只是我事后愤愤不平幻想出来最痛快的报复。而事实是，他大手一挥将我哐当丢到冷风中，我兀自抱脖喘息，少顷，夺命狂逃。

作者有话说

　　改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