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杳》万金子

1、风起雪夜 他狭长的眸

　　序
　　天启四十九年，穆帝昏聩暴戾，听信谗言，邀青城昭武候于宫宴杀之，青城世子容晟大怒，携羽林上将军沈钧起兵直取南阳九关，三日，攻都城固始。穆帝携众妃焚于‘神武殿’，封‘戾’帝，葬归陵。青城世子登基称帝，史称武成帝，改国号大胤，迁都扈城，封沈钧为护国公，赐《龙渊凤翔》。武成帝励精图治，国盛民昌，短短三十载，大胤王朝达百年顶峰。大胤三十四年，武帝崩，大胤兵乱，公卿横死，史称“武成夺嗣之乱”，武帝幼子容赢登位即帝，为瑞帝，娶南阳侯幼女慕容羲和为帝后，同年，护国公沈老将军携《龙渊凤翔》消匿江湖，遁隐山林。自此，南阳外戚手握重权，威震朝野。十年间隔，新起势力国相苏卿，幽州故将李氏，与南阳慕容氏三家分权，兵力制衡。大胤五十二年，瑞帝病重，太子摄政，朝局动荡，同年，沈老将军满门皆灭，《龙渊凤翔》重现江湖。

　　第一章
　　我躺在这里已经有很久了，如果再没人救我的话，我想我定然是熬不住了。
　　雪纷纷洒洒的飘落，融进我的瞳孔之间，好凉，我想伸手遮住眼睛，可我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我忘了，自己早就冻僵了。
　　空气中游荡着的浓烈的血腥味，又不想起那个画面，我将藏于身侧的匕首出其不意插/进那人的脖颈，他昏黄的眼珠狠狠的绞着我，一双干枯苍老的手不甘又无力的抠着我的背，暗红的血液猛地喷射出来，像突如其来的血雨，溅洒到我的脸上，我的身上。
　　那血铺天盖地的涌来，我忍不住一阵作呕，张开嘴，却什么也呕不出来，只像一条脱离水面的鱼，剧烈喘息着，又感觉不到丝毫氧气，有的只是濒临死亡的空茫。
　　死亡？不，我不能死，这样死去，我不甘心。
　　小时候在陇西的宅子里，每当冬夜下雪的清晨，我总会早早的从暖哄哄的被窝里爬起，一路飞奔，掠过四方厅堂，绕过阵阵回廊，直往后院厢房方向奔去。 寒冬腊月，丝丝阴风拂过脸颊略过裸/露的脖颈直往衣领里钻，寒气逼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那个时辰宅子里的下人往往还未起来，九转蜿蜒的回廊里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墙角的几株腊梅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中含苞待放，我耸着小鼻子闻了闻，嗯，还有阵阵清香，再看廊中的雪地，总会伸出我那小巧的红色皮靴轻轻地踩上去，脚下顿时传来“吱吱吱”的声音，那声音一听便乐，蹦蹦哒哒的对着雪地一阵狂踩，“吱吱吱吱吱……”。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跑慢点，可别冻着！！”这时往往一回头便能应景的看到吴妈妈拽着我的那件神气的貂毛小披风气踹吁吁的身影。
　　“吴妈妈，我不冷，你别追来了。”对着劳心劳肺的吴妈嘟囔了一句便一溜烟去了后院。而后院厢房里的吉祥如意那个时候定是在呼呼大睡，我也定当是二话不说把他俩从床上揪起来，拖去庭中打起雪仗....
　　想此，我情不自禁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夜幕四合，白皑皑的雪地是叫人发怵的寂静。夜色愈暗愈叫人绝望。
　　我想着一切能让我活下去的信念，翻来覆去去只有一个。
　　常熙。
　　他说他会回来，他必然会回来，所以我要活着。
　　“咕噜 ～咕噜 ～咕噜～”
　　寂静的四野突然传来马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这声音虽微弱，可对于干干听了一整天风声的我来说却如同那春雷滚滚。
　　我想开口喊救命，哆嗦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马车停了下来？不多久一个稚嫩恬燥的声音便在郊外雪地里炸开了。
　　“师傅，这雪地有一个人”。
　　一个小童跳到了我面前，他穿着一件灰色小棉袄，头戴一顶貂毛小毡帽，整个人包的粽子般密不透风，眉宇明朗，粉嘟嘟的小脸冻的红扑扑。
　　“还睁着眼睛！！”
　　“我来瞧瞧。”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慢慢走了过来。
　　不多时，一个两鬓斑白眉目慈祥的老头伏了下来，他二话没说，手法熟练的扒开覆盖在我的身上的积雪，察看了一番后，把了把脉，又摸了摸我的脖子。
　　半响兀自说到:
　　“身上有多处刀伤，腿部尤重，看伤口发炎程度，受伤时间应是今日卯时”。
　　“可卯时距现在已有十个时辰，正常情况人早就应该冻死，更何况还受伤了，这人虽气息薄弱，却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正在纳闷这老者话中用意。突然一个声音从马车里冷冷传来。
　　“可疑的话，那便走吧。”
　　什么！走！不要，不要丢下我。
　　我挣扎着想求救，努力半天也只是胸膛微微起伏，依然动弹不得。
　　“师傅，我们走了她会死的。”旁边小家伙不忍道。
　　“这姑娘武功稀疏不像是....要么先救了她，再看情况。”
　　许久后马车那人缓缓走了下来，旁边老者忙焦急走了过去。
　　"可千万别受凉了。"
　　突然眼前的光被遮住了，一双白色的长靴便踏到我的脸旁。
　　我眯了眯眼抬眼看向来人。
　　那人雪白狐裘随意地披在肩上，修长的身段似笼着一股清冷之气，略带苍白的面上长眉入鬓，一双凤目倨傲无比。
　　暗夜中少年狭长的眸子似映着星光，清浅流溢，他微俯腰看着我，嘴角溢出一抹嘲讽：
　　“若救你，从此，你这条贱命便就是我的了，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