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负手立于这江湖之上》一顾子矜

6、第⑥章

　　云箫退下，周遭又只剩落雨的声音。

　　子兮扫了眼地方被撕碎的册子，她蹲下，捡起了纸片旁的那把匕首，细细瞧着，上面仍旧淬了毒，南心念是真的想杀她。
　　曾经，她也亲昵地唤过她姐姐，也喜爱挽着她的手撒娇。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父如母，他错杀你父母那夜，在山林里捡到了被遗弃的我，将我带回了莫风谷，抚育成人。”
　　“那晚，他准备自裁谢罪，是我的哭声，唤醒了他。”
　　“他说，没想到世间有这么巧的缘分，你我会相遇相知。”
　　“我想着，父债子偿，师父的命我就替他还了吧。”
　　“这样你心里能过得去一些，也待白芨好一些……”

　　说着，自己便将匕首举起划向自己的脖颈，但刀尖未落，被面前的人用手擒住。
　　和方才卸了南心念的动作一样，卸了她手里的匕首。
　　匕首再次坠地。

　　沐风手背青筋尽显，子兮手腕都觉得要被折断了。
　　“莫子兮，你可知晓这匕首上的毒见血封喉，大罗神仙也难救！”

　　子兮抿嘴，她知道。
　　南心念用来杀她的毒，怎么会是普通的毒呢。

　　子兮反问他：“那你救我作甚？”
　　“你不是恨透了我么，你知晓你父母之死与我师父相关时，说了多少恶毒的话，我总以为自己活得潇洒，别人难伤我半分，但别人总说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浑身都疼得要裂开。”
　　“我如行尸走肉般被你赶走，赶走后又被人围杀。”
　　“我也想这命我不要了，那悬崖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沐风听到这句话，木讷的面庞终于出现了其他神情，他捏着子兮的手渐渐松开，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歉疚。

　　他总以为她是被重伤后失力坠下的悬崖，连云箫都是那么说的。
　　但她说，是她自己想死。

　　她那样肆意洒脱，每日乐乐呵呵，守护了自己数年，互许终身之时也有了夫妻之实。
　　他将她赶走，斩断情分。
　　终究是将她杀了一次。

　　子兮手腕隐隐作痛，目光落在榻上，小团子身旁放着她的莫风剑。

　　她缓步走过去，又拿着剑走回来，剑出鞘，嗡嗡作响，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主人的意愿。

　　“沐风，你不想要我的命，那我也没法还了。”

　　虽然吃了药无法提息，但她强行运功，将力汇聚两指。

　　“当——”

　　清脆一声，莫风断为两截。

　　“自此，世上再无莫风剑。”

　　沐风垂首看向自己脚边的半截断剑，父辈的腥风血雨，终是来源于抢夺莫风剑和剑谱。
　　这天下第一宝剑。
　　这天下第一的剑法。

　　“你……”沐风咬牙，剩下的话又吞回了腹中。

　　子兮负手返握手中的断剑，她目光温和看他，小心翼翼靠近，见他没避开，又得寸进尺贴了过去，用剩下半只手圈住了他僵硬的身子。
　　沐风感受到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两臂垂在两侧，没有回应。

　　子兮轻声道：“过往一切，对不住了。”

　　沐风听出她声音哽咽，怔了许久。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离开他怀抱，握着断剑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