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民兄弟》纳川

13、第 13 章

　　烧锅做饭，基本上是用树枝、树叶、麦秸什么的。到了冬天，大风一刮，到处是树叶。赵刚会左手挎一个柳条筐，右手拿着一个锥子，用竹竿绑着，在地下扎树叶，一扎一串的，然后再放到柳条筐里去。

　　一个早上可以扎几筐树叶，晒干后，就可以拿来烧火做饭了。

　　分了地，庄稼的产量是提高了，打的粮食比在生产队的时候多得多了，但是，农活也更加重了。原来还是生产队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个时候干活累。

　　那个时候土地都是集中耕种，公社里有东方红拖拉机，一个早上，可以犁地几十亩。收购小麦的时候，由于土地贫瘠，没有化肥，小麦长势不好，稀稀拉拉的，根本打不了多少粮食，所以割麦也简单，一个人轻轻松松地就可以一天割掉一亩地的小麦。

　　现在不一样了，地分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农业机械根本用不上了，拖拉机都报废了，拆了卖废铁了。做庄稼活完全靠人力和牲口。

　　现在化肥使用的也多了，小麦长势喜人，一亩地能打八九百斤，麦穗子沉甸甸的，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干一天，你也没办法割掉一亩地的麦子，除非你不怕热，特别能干。

　　割麦赵刚也干过，那个热啊，简直是受不了。

　　太阳火辣辣地当空照着，麦地里一丝风也没有，蹲下去割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脑袋上汗珠啪啪往下滴，很快到了眼睛里，刺激得眼睛都没办法睁开了。干了老半天，感到筋疲力尽了，扭回头一看，才割了十几米的样子，这个时候，蹲得小腿肚子都疼了，脚也麻了。

　　最关键的是麦毒，他克服不了。赵刚皮肤敏感，一旦抓了麦杆子，麦杆子上有一种物质，碰上了人的皮肤，痒痒的，非常难受，赵刚挠了几下，胳膊马上就红肿起来。

　　家里人知道赵刚这些情况，都知道他做不了庄稼人，受不了这个罪，也没有力气，就对他说：“你啊，你啊，要是不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在农村种地，你会成为穷光蛋的。”

　　这些农村生活的经验，告诉了小小年纪的赵刚一个道理，做农民是很苦的，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吃苦受累，活得很憋屈，你看城里人多潇洒啊！吃的好，穿的好，男人精精神神的，女人漂漂亮亮的，那活着多带劲啊！

　　那个时候，摆在农村孩子面前的道路，基本上就这么两条，非常清晰明朗。要么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要么回家务农，出外打工。

　　别说考上大学，就是考上中专也行，就可以吃上商品粮，有工作，成为城里人。这是农村孩子最便捷的途径，但是，由于农村的教学质量相对于城市，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能够考上大学、中专的孩子，凤毛麟角。一个乡镇几万人，一年也考不上几个大学生。那些办在乡镇的普通高中，高考时经常是光头，毕业一届孩子，没有一个能够考上大学的，连中专也没有一个，老百姓戏称，又光头了一年。

　　在大家看来，考不上县重点高中，基本上考大学没有戏。

　　那个时候，教育资源高度集中，一个县里学习优秀的孩子，都进县高中了。好的教师也在县高中。

　　清水县虽然是经济落后地区，但是，教育并不落后，县高中年年高考，经常在全地区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清水县每年都有二十多个学生，能够考上全国的名牌大学。

　　但县高中非常难考，全县二十六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初级中学，县城里还有好几所初中，其中清水县实验中学是全县最有名的重点初中，那里几乎集中了全县初中生中的最优秀学生。

　　每一年全县参加中考的学生，大约有三千多名，而县高中每一年只招收五个班的学生，不到三百人。对于那些地处乡镇的初中，一年能有七八个学生考上县重点高中，已经非常不错了。光头的年份，根本不稀罕。

　　所以摆在赵刚面前的，并非是一片坦途。他的对手也是很多的，虽然在石槽乡他是最优秀的学生，但是，和县城里那些城里孩子比，他算什么呢！人家起点高，老师水平更高，差距还是一目了然的。

　　赵刚娘陈秀芬正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忙活着收拾碗筷什么的，这个时候，邻居几个妇女来了，说是一起下河洗澡去。

　　村后是一条大河，叫清水河，是赵刚四岁多的时候，当时的平原专区组织周围几个县的十几万民工，干了一个冬天，修建成的。

　　那个时候，赵刚已经模模糊糊地可以记得些事情了，他当时站在远处，可以看到，眼前黑压压的都是人，靠肩挑背扛，没日没夜地干，十几万民工，硬是把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河沟，开挖疏浚为一条长一百多里，水面宽一百多米的大河，创造了改天换地的人间奇迹。

　　这条河对于当地的老百姓来说，就是母亲河，住在河边，就是福气。大姑娘小媳妇都愿意嫁到邻近清水河的村子里，因为生活方便，尤其是夏天，洗澡方便。

　　那个时候，农村还没有什么淋浴设备，也不通自来水。农村人洗澡，靠河的就下河洗澡最方便了。实在没有大河，小河沟、寨海子、大坑也行，反正那个时候，到处是山清水秀的，有水的地方，都是清澈见底。农民在地里干活，渴了，随便到地头的河沟里，掬起一捧水，就喝了，甜滋滋的，根本不担心拉肚子。

　　那个时候，没有遍地的工业项目，没有冒黑烟的大烟囱，自然生态非常之好，现在已经成了遥远的回忆了。

　　夏天到了，由于雨量充足，清水河面比冬天的时候又宽阔了几十米，只要几天没有下雨，下游十几里之外的闸门关闭后，清水河马上就会恢复平静，水清凌凌的，在水里面游泳、玩耍，是农村孩子夏天经常做的游戏。

　　春生、赵刚从小就在河里学会了游泳，他们这些河边长大的孩子，水性都不错，可以一口气在河里游几百米。春生和赵刚经常在河里比赛，看谁游得快，先到河的对面。

　　清水河到了夏天，白天基本上是属于男人和孩子的，到了晚上，男人们自觉地把地方让给村里的女人们。她们成群结队地到河边洗澡。

　　村里的女人，基本上没有几个会游泳的，所以，为了相互间壮胆，她们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地下水。

　　赵刚娘连忙收拾收拾，让赵刚带着弟弟看着门，就和邻居几个大姑娘小媳妇下河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