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颠沛流离》王者之乐

6、5．命运之迷途

　　你在而立之年忽然发现你所追求的是虚空，是无边的虚空，这让你无比平静，因为你早已经出生之前就已经得到，可是这个世界赋予你的使命却是另外的东西，而从一开始你并未对那些有丝毫的重视。所以这虚空，这无边的空虚在让你平静的同时，也让你陷入一种百无聊赖的恐惧，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你发现其实不仅你的身体，而且连你的骨髓都是虚空！你并没有装下这个世界给所有人准备好的填充物。而没有这些填充物，空虚的你是无法站立的，象一个空空荡荡的面粉口袋。可是这个时候，是这个把你欺骗的世界开始向你要挟的时候了。
　　他放声大笑，脸上横肉一块块闪着营养丰富的油光。你灵魂的羔羊在这回荡着那狂浪笑声的荒野无路可去。没有青草，只有戈壁。真可笑，上帝一指前方，说：要有光，于是前方仿佛有了蒙蒙的晨曦。你就朝那光亮奔去。你奔跑了三十年，可是那光亮一直在前方。一直在吸引着你，而你的脚步已经不再矫健如初，你变成了一只垂垂老矣的老山羊，一嘴胡须，步履迟缓。忽然天上有人说：其实没有上帝，那光亮不过是你眼中的幻象。没有人看见，一只山羊怎么可以看到那光亮呢？
　　他们开始嗤笑了。
　　他们都站在水草丰美的远处的山坡，高高在上，俯视着你所在的低洼之地，发出哧哧的笑声。他是他们的头领，神态高傲而面似慈善，可是你从那慈善的目光里看见狼性的杀机。他们组成了一个个凶悍无比的狼群。他们微笑地抿着的嘴巴里挂着一丝隐约的血痕。
　　要么过来加入我们，要么让我们吃掉。
　　你仰望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她们始终轻盈地飘荡在那里，那也是幻象吗？你问自己。
　　是的。里面一个声音回答。
　　一阵风从山坡那边刮过来，一阵眩晕，一大片白云象梦一样兜头扑打在你的脸上，然后迅疾象梦一样消失。原来白云是根本无法捕捉的，光亮也是无法抵达的，因为那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到达的实有的空间。你耗费了你在这个世界逍遥之旅的时间，才明白了你长久以来苦苦追求想抵达的光明之境，原来是根本不存在的乌有之乡，是无法攀缘的海市蜃楼。你的整个生命只是一个被人设计过的过程，一出精心策划的闹剧。因为过于荒诞，所以聪明绝顶的导演很下工夫，认真地安排了布景、灯光、道具、台词，很多演技高超的大腕儿倾情出演，悲欢离合，死去活来，甚至不惜动用杂技、魔术、现代声光电手段，打造了一出辉煌灿烂的舞台剧，最后证明了“光明就在前方”。大家一开始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可是你认真地去演了，你不认为是在演戏，你以为你可以这样活着，你应该象这样地活着，每个人都应该象这样地活着。但是大家都不会象你这样认假为真。
　　乌云四合，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世界是一颗泥丸，你是泥丸里的一粒尘埃。
　　你是一颗泥丸，世界是泥丸里的一粒尘埃。
　　于是你并未曾被雷电吓坏，也未曾被雨水淋湿，因为你知道，连你都只是这场戏剧里的一个虚假的道具。你并不曾有什么意义。你的全部意义是完成这出闹剧，这场义正词严的荒诞剧。而你又发现这个世界也在你的里面，这个世界也是你的道具，是你完成你的没有意义的意义的虚假道具。
　　最后你转过身来，面对观众，充满激情地、庄严地、真诚地吟诵道：
　　啊！光明就在前方！

　　你会用你的手把故事打开
　　然后让光线穿透过来
　　记忆中的人们从身边走过
　　回到他们爱人的脑海

　　阳光保护着深爱中的记忆
　　真实的面容抓住身体
　　如果你还在
　　如果还在
　　如果你在爱你应该能想起来

　　记忆中的人们从身边走过
　　回到他们爱人的脑海

　　——张楚《变形记》

　　2005/8——10/22 0：18 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