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颠沛流离》王者之乐

4、3．上房砖口里的秘密

　　你们家是个南北走向的狭长的大院子，爸爸用碎砖头铺地，灌了石灰沙浆，踩上去柔软坚固。在院子的最北端是奶奶住的上房，靠近东邻墙，有一棵梧桐树，用砖头铺地时，在树周围留出一个方型的树坑，黄褐色的土壤裸露在外面，以方便树木喝水。夏天梧桐花开，可以爬上树去摘长长的花朵下来，掰下有规则锯齿的绿色花萼，品尝花蜜的味道，但往往同时尝到苦涩的花粉。还有时候你刚拔下花瓣，一只胖蜜蜂嗡嗡着飞出来，一道黄色的惊慌掠过脑海。
　　你在上学前，当教师的爸爸会教给你写几个简单的字，然后上班去。回来你就练得差不多了。再后来就是教你和姐姐学唐诗：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经常是村里放电影的夜晚，爸爸才在电影放映前，说你们谁背好了就可以去看电影。而露天的电影院就在我们家门口，扯一块白色的幕布在两根电线杆之间。
　　一大群的乡里乡亲就在那块奇妙的白布前欣赏光怪陆离的影象，跟着情节欢笑忧愁。你和一帮小毛孩子蹲坐在白布的反面观赏更加奇形怪状的人间物象，小小心灵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神秘因为无知，天真所以可爱。没有目的，不为什么。你忽发奇想，想起奶奶房顶有一块活动的砖，红色砖墙里抽出一块来，你用只有你可以看得懂的楔形文字写了一封信，折叠整齐，然后把你经常在雨后的泥土上画画的一根铁丝笔一起放进去，再把取下来的砖放回原处，抹上一把白灰，确信没有人可以发现你的秘密，才拍拍屁股，走下楼梯，回答妈妈叫你吃饭的呼唤。
　　这是你生平第一次向未知世界，向那个你从彼而来之处发出的神秘信息，是你一片蒙昧无知之中的灵光乍现。你相信在老祖母所住的上房的那块神秘之砖里，蕴涵着通往你所冀望的冥冥世界的神奇之力，你相信那封寄往未知的信可以给你平淡的生命带来奇迹，就象将地球人类的信息通过宇宙探测器发向外星球。
　　可是，很久之后的一个下午，你经过漫长的遗忘，忽然想起那块可以活动的红砖，你剥掉白灰，怀着忐忑的希望拔出红砖，却看见腐烂的纸张和锈迹斑斑的铁丝笔，无比失望。此后的生命依然和以前一样，平淡无奇。
　　你在漫无目的的时光里度过了漫长难熬的孤独童年。
　　你在跑江湖的卖大力丸的男人和游走于郊野村落的耍猴戏的人身上看见与你周围完全不同的气息，你依然渴望着外面的陌生而神奇的世界。
　　你无法安然于你所出生的平静之地。
　　就算青春的来临也未曾让你打消对世界的好奇与探求。对异性的神秘与懵懂却加重了你流浪的冲动。
　　奶奶上房砖口的秘密是你探求神秘世界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