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远离疯子》九目茶

3、第三章 1.3 郁辑：华博

　　第三章 1.3
　　“咚咚咚——华博士，您没事吧，已经两个小时了！咚咚咚——华博士！您快开门啊，有什么事我来帮您！华博士！”郁辑焦急的敲着华玉的房门，他在实验室等了半天都没见到华玉的影子，今天帮忙的小研究人员本来很激动能看见几天不见的华组长，哪知道期待落了个空。
　　华玉的房门从来不锁，这是只有郁辑知道的小秘密。关键是也没人想到研究所智脑之一的华玉博士会不锁门。跟平常一样准备推门进去的他却发现门锁了，这事情的严重性自然体现出来了。
　　“滚开。”华玉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
　　“什么？华博士您大点声！还有，您快开门啊！”郁辑脸都要贴到门上了，只能勉强听到对方似乎说了什么。门上有一小块是层单向的磨砂玻璃，自然是有隔音效果的，看上去什么都像打了马赛克。为了个人隐私和安全，里面的人却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郁辑眯着个眼仔细贴在磨砂玻璃上，想着能看出点什么。然后他就看见了——大大的黑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漆黑的头发对比感极强，那双眼睛他也看不清楚，视线里就像两团漩涡。这副从磨砂玻璃中看到的光景显然给予郁辑强烈的冲击，他僵僵的倒退一步，一丝寒意顺着他的脊骨向上爬，让他感到十分的恐惧和，不祥。
　　郁辑颤抖着嘴唇，视线却像黏住了一样无法移开。他看到玻璃内的人似乎对自己的举动极为感兴趣，大大的黑眼弯成了两弯月亮，以他那模糊的视角看，只能是，更诡异了。
　　即便如此，对华玉的担忧还是堪堪压过了心头的恐惧。
　　“……是华博士吗？您没事吧。我、我们都很担心您。”
　　弯弯的眼睛慢慢合上，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华玉看着门外二十出头的青年，他明显是被吓坏了，却硬是逼着自己挤出一丝微笑。看看，那满额头的冷汗。看看，那抖成筛子的身体。看看，那……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那个一向尊敬自己比别人更亲近自己的青年在害怕，而害怕的根源是自己。
　　也许是郁辑那副强忍着生理上反应的恐惧的样子打动了她，也许是那抹强挤出的难看的微笑轻抚了她躁动的心。
　　华玉的眼中逐渐恢复了理智，她把门打开一个小口，把左手伸了出去，温柔的轻唤，“小郁，过来。”
　　郁辑在犹豫了一两秒时又听到对方的呼唤“小郁，我是华玉啊”，郁辑终于向前走了一步，“……华博士？”青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华玉抓住了他的手，虽然郁辑下意识的后缩了一下但还是被她抓到了。当然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华玉不可避免的把身子又向前探了探，这也露出了她的头。
　　“郁辑，我是华玉。”华玉又重复了一遍。郁辑盯着华玉的眼睛，此时的她没有戴眼镜，一双黑眸沉稳，带着坚定和温暖的力量。
　　郁辑笑了，这是华博士，是他认识的尊敬的爱戴的华博士。
　　“……您没事吧。”
　　“嗯，我刚才有点晕，可能是后遗症吧就又睡了会儿。嘿嘿，谁知道一睡两小时就过去了。放心吧，现在没事了。”
　　“可是……”
　　“哎呀我都说没事了，小郁去给我拿点东西吃吧。替我跟大家说声抱歉，明天我一定会去实验室露面的。”边说，华玉推了郁辑一把，又缩回了房内。
　　“那我去准备了。华博士，您会和我们一起研究到最后的吧。您，不会抛弃我们的吧。”郁辑最后用手挡了一下门，脸上带着脆弱而希冀的笑容。
　　“……嗯。小郁是那么可爱的孩子，还有我们生物组的大家，会一直在一起的。”
　　华玉靠在门上，身上的血线已经褪下。
　　傍晚，华玉吃了两口郁辑送来的食物，就放下筷子。她把剩下大半的食物倒入垃圾桶，靠在窗口，默默地凝视着暗色的夜空。
　　天上像是被泼了浓墨，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半点星子。过分压抑的氛围让华玉再次捏紧了衣襟。
　　身上再次起了躁动，血线一路畅通无阻的攀上眼角，形成鬼魅的妆容。这回华玉很平淡，没有太大的反应。
　　次日凌晨，直到太阳初升，华玉一直靠在那儿。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咧开了一个极大的笑脸，宛若一个裂口女，一个,疯子。
　　华玉算算时间，开始整理房间。说是整理，不过是把打碎的撕碎的东西扫到一起，拿起破烂的床单全部包起来就算完事。之后郁辑的敲门声在8点准时响起，郁辑惊讶于华玉百年难见一回的‘扫除’，却更欣喜温柔的华博士回归。
　　这几天，华玉高兴极了。自从那怪症出现，虽然每天会咳血身体越来越虚，但相反的她的智力像是又被开发了一层，新的点子从脑中源源不断的涌出，而体力再不济也能支撑她一天的研究。
　　郁辑和生物组成员也高兴极了。137号实验一切顺利，只要及时补充材料，实验就能成功。而人类也会迎来新的转折点，基因改造，潜能开发，人类将完成研究历史上最大的目标：进化！最重要的是，只要这个项目结束，华玉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一周后，各组交流会的前一天。
　　郁辑晚上又去了一趟实验室，去检查明天要展示的实验品，顺便添补一些材料保证这实验的完成性。
　　“喀拉”手上的器皿摔了个粉碎，补充剂流了一地。实验室一片混乱，不像是什么贼人偷的，这地方不刷卡别人也进不来。倒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摇摇晃晃碰倒了一大片。而实验成品的那支药剂，不见了。
　　——怎么会？！是谁拿走了？化学组的家伙吗？等等，有能力进来，不会让人觉得异常，这个点会进来，身体不好，走路不稳……
　　郁辑咬着嘴唇飞快的跑到华玉的房门口，“咚咚咚——华博——吱呀——”刚敲门门就顺势被推来了。没有上锁。
　　华玉躺在床上，眼睛半阖，黑发没了光泽，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她还活着。她刚才才把那剂基因药物打进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快不行了，那实验品是改造基因的，自然是用人体来做试验才最有效，最后的最后，自己也算是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完美结束。
　　郁辑拉着华玉的一只手，冰凉冰凉的，和他的内心一样。
　　他想着华玉有话跟他说,跟他说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说他们明天还会一起去参加会议,说她会陪着这个生物组一直走下去……
　　“小郁,我……!”华玉想和这个比她小几岁的青年多说点话,再多告诉他一些为人处世的经验,啊虽然人际交往她自己也不是很擅长。总之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郁辑说,让他别伤心,让他做个优秀的生物学家,让他不要被化学组那群人欺负……
　　可能是了解这具身体已经是油灯枯竭了,华玉脑中像是走马灯一样掠过很多画面。
　　——呵,果然啊,真正关爱我尊敬我的人只有自家生物组的小家伙,特别是眼前这个对外稳重在自己面前又显得尤其小孩子气的青年……
　　华玉又张了张嘴,也就是快死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那么多话想对郁辑说。但是,这具身体对她想要做的事表现出极大的不愿,她像是被什么人强迫一样,到口的话硬是说不出半个字。
　　脑中的情感和身体的理性进行冲突,华玉感觉仿佛要被人撕了般疼痛。
　　好嘛,这下她真的没有半点力气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握紧了郁辑的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绽开一抹微笑,颤抖的唇瓣张张合合。
　　“小郁,真是个好孩子~”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手无力地垂下,眼睛闭上的最后,华玉看见青年一脸崩坏,跪在地上,发出困兽般的哀嚎……
　　——华博士……华玉,我真的不想明白您话中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