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八成初心

4、第 4 章

　　醒来时华铭见着了三生，三生代替了扶摇坐在那块靠近忘川光滑如镜面的大石上，眼光不似寻常透着稚气，虽然带着天真笑，却莫名有隐隐的戾气。
　　三生说：“书生，我来和你说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孤单的小孩，他的身上有一条锁链。因为锁链，他永远不能离开那三尺之地。没人愿意帮他解开锁链，虽然那也是暂时的，因为需要付出代价，陪伴小孩的代价。
　　一千多年前，扶摇帮我解了锁链，我也给了她想要的东西，现在她为了去投胎放弃了我。”
　　三生没有说下去，他抿着嘴，目光空洞，嘴角的笑却未曾消失过，安静的坐着。
　　华铭头发上的水滴答滴答的往忘川河里滴，他侧头，水里也有个男人在朝他看，呆滞的表情，凤眼红痣，像滴血。

　　“孟婆，来向你讨酒喝，今日想喝花酒。”男子咋咋嘴，眼睛亮亮的盯着孟婆身后紧闭的小竹门，眼尾一点红，妖娆明丽。
　　“死小子，贪心。当年那小丫头那么贪杯也只隔一百年来一趟，你倒好，把老生这儿当你家酒窖了？”老婆婆嘴上骂骂咧咧，却依旧倒了杯醇香的花酒，放在男子面前：“只盼你小子早早走，老生也落个安静。”
　　男子先是慢慢抿了一口，接着仰头一饮而尽：“不喝酒，日子怎能过得快些。”
　　孟婆叹了口气，转头看远处忘川岸边的小鬼，抱着个破碎的琉璃杯，愣愣的看着。孟婆用袖子扫过眼角：“那姑娘啊，的确招人疼。”
　　男子呵呵笑了：“婆婆，你老糊涂了？比起招人疼，那人更招人恨。我日日喝酒，是为了忘了对她的恨，婆婆，日后休要再提起那人。”

　　将军，你可别忘了扶摇，生生世世务必记着。

　　就说扶摇那时任性了，扶摇想放他走了，请他无论如何不要记起扶摇，即便有朝一日记起了，也请忘了扶摇。

　　“她就是个骗子。”男子醉醺醺的对着孟婆说：“你别看她那副样子，可会骗人了，骗完就逃走，让人骂也骂不成。”说完揉揉越发迷离的凤眼：“孟婆，不知是不是幻觉……孟婆，你这酒，我以后可不能再喝了，本想听话忘了那人，怎么喝了，倒像是见着那人了。”伸手去摸眼前那张脸，却摸了个空。
　　男子笑了，笑着笑着弯了腰，压着肚子跪在地上：“可笑，我还当了真。”
　　耳边的呼吸声却是真切：“龙牙，你这个傻子。”

　　华铭回到岸边时三生显得魂不守舍，欲言又止，难得露出小孩子的表情。两人对视一下，三生赶紧错开目光，扑通缩回川里，憋着气吐了会泡泡，最后还是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大石，挤到华铭身边，忐忑的清了清喉咙：“书生。”
　　“说。”
　　“我好像犯了大错。”
　　“……”
　　“书生，被我养在杯子里扶摇的半个魂魄，好像散了。我今早看的时候，居然没了一点儿扶摇的气息，我本以为一定能养回来，这千年间一直都好好的，这几日我几乎都以为快要养成了，谁知……书生，你别怪我……书生？书生你别吓我……”
　　“是你告诉我的，扶摇去投胎了。”
　　“是我。”
　　“……，三生，我不怪你。”小鬼不可置信的一下子盯着华铭，对上的却是灰暗而冷漠的目光：“我不要你了。”

　　彼岸花无花，忘川河无雾，三生石无心。

　　一日，鬼差拎着一个枉死的魂魄准备去找判官，路过奈何桥时一个没把持住，溜进了孟婆的小茅屋。进了小屋气氛有些不对，鬼差四下一扫，气的一拍大腿。
　　哎嘿，这第几日了，那酒鬼竟然又不在，再过一日，他与老三那大头鬼的赌约可真的要输了。
　　心情不好，喝点酒。鬼差边想着边冲小竹门喊了声，没人应。孟婆竟然也不在？倒霉，鬼差嗅嗅鼻子，酒香从门后传来，熏得人想入飞飞，他甩甩脑子，刚准备出门，竹门竟然吱嘎一声响了，门后绕出来一位娉娉婷婷的红衣少女，乌发散在脑后，温柔而明丽。鬼差一下子看痴了，乍看还有些眼熟，可少女手中的酒香阵阵引人，弄得人满脑子都是琼浆玉液，半点记不得其他。
　　少女也是识趣，笑着为鬼差斟了酒。鬼差也不客气，拿起来就是一杯，喝完了一壶，鬼差尽兴的哈哈大笑：“哪儿来的小鬼，比那那婆子爽快多了。”少女笑的更艳了：“管他呢，反正不是我的酒。”
　　次日，鬼差又拎了个鬼魂，特地饶了个远去找孟婆，又窃希望运气好还能碰见昨日的少女，比那抠门的老婆子爽快了不知多少。
　　鬼差喜滋滋的把鬼魂捆在桥边柱子上，哼着曲儿刚准备推开小屋的门，手没挨上，门就开了，孟婆一个瓷碗飞出来，直直砸在鬼差脑门上，一下子把鬼差砸蒙了，愣愣的盯着老婆婆看。平日里神秘兮兮的小竹门反常的没关上，鬼差的目光穿过怒不可遏的孟婆直挺挺的看向门里，看到一地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心一下凉了一半。
　　鬼差张了张嘴，看了孟婆黑着的脸，又闭上了。孟婆旁边站着个长舌头的鬼魂，捂着嘴一边往他这儿看一边一脸不屑的翻白眼：“就他，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不会错的，长那么丑，一看就一副贼样。”
　　妈哒！就你美！话说，昨儿那缺德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