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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雪救姊 和前院的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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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院的高贵豪华相比,后院显得异常朴素。进门就见一棵粗大香樟树遮天蔽日,挡下满院阴凉,偶尔透出几颗斑驳的光圈。后院一共两排房子供仆人居住,房子前面是一片空地,再前面是两个花园。大人们都在前院劳作,只剩几个孩童在那里玩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其间有一个九岁光景的女孩,独自坐在花园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春雪径直走到女孩旁边,打量她半天。女孩托腮而坐,目光随着蜂蝶起落,根本没注意有人来。软软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想吸引女孩的注意,谁知女孩还是没转脸。春雪按奈不住了:“你是谁的小孩,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玩,我们拜花堂还缺一个人。”女孩这才转过头来,看见春雪不由地眉目恍惚一下,继而又冲春雪笑了笑,点点头。春雪感觉女孩眉目之间神似一人,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你比弯弯还漂亮,你扮新娘,弯弯扮新郎,软软是媒婆,我是高堂。”说着就给女孩披上红盖头,由新郎牵着,媒婆扶着,缓缓走来。
软软媒婆拖长声音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共入洞房。”新郎新娘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游戏就算告一段落。第二天还要演新娘回门,新人献茶等。
“我们明天还要找你玩,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哈,我们得走了。”春雪拉着女孩的手交代着。女孩点点头,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晚上,弯弯悄悄的问妹妹,小姐到后院玩的事要不要和娘说。软软说当然不要,告诉娘,娘肯定要告诉老爷夫人,咱们俩挨打骂不说,还会连累小姐没得玩,你怎么这么傻。
第二天,春雪带了两个丫鬟仍旧去了后院,花园前面空着,那个女孩并不在。“说好的,她怎么没来呢?”“我知道她在哪里,肯定被王妈这个刁婆子关黑屋子了。”软软嚷嚷说,“她经常这么干……”春雪眼睛一骨碌转了一下说:“走,我们去找,打倒王妈,救出新娘。不要发出声响,悄不声儿的……”
三个人像侦察兵一样悄悄靠近王妈屋子。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吼骂声,“让你陪我儿羊羔下棋,你不能吃他的子,你吃他一个子,我就给你一鞋底……”“你不能赢,但是还得让羊羔玩得爽,别像个木头一样,让人讨厌……”“你要是赢他,剩饭都别想吃……”等等不绝于耳,偶尔还要爆出一两句污言秽语。
春雪示意弯弯蹲下,她站在弯弯肩上,戳开窗纸往里一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下棋,一个肥胖的仆妇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尖,手里拿只布鞋,坐在棋盘前,时不时的抽一下女孩,女孩正是昨天一起玩耍之人。
春雪从弯弯肩上滑下来,将二人拉到一边:“不得了了,新娘被人欺负了,抓紧想办法救援。”三人煞有介事的商量一番,是丢石头,打弹弓还是直接踹门,最后决定还是踹门。
王妈正抖得舒服,抽得过瘾,突然“咣当”一声,门被踢开了,她勃然大怒出口大骂:“谁家的小兔崽子,敢踢老娘的门,有娘生没爹管的,等我穿好鞋非得剥你们的皮……”还没骂完就惊呼一声,我的天爷,是小姐和穆管家的两个孩子。王妈瞬间堆起笑容:“大小姐你怎么来啦,欢迎欢迎,羊羔快过来给大小姐磕头……”
春雪看都没看王妈一眼,走进来,一把将棋盘掀翻,命令道:“弯弯,软软,抄家伙,给我砸!”说完拉着女孩就跑。软软大喊一声遵命,不顾王妈乞求,抄起一根顶门棍,能砸的都给砸了,能踹的都给踢了。羊羔想去和嚣张的软软拼命,被王妈一把拉住:“羊羔儿回来,咱可招惹不起她们。”
春雪把女孩拉到花园边上:“你为什么要陪她儿子下棋还不准赢,你是他家的仆人吗?”女孩摇摇头,春雪自言自语,不对呀,王婆是我家的仆人,她不可能还有仆人。“哦,我知道了,你一定父母双亡,寄居在她家的。”女孩还是摇摇头。春雪好奇的问:“你不会说话吗?”
软软忍不住了:“小姐,我知道她是谁。”弯弯呵斥软软:“别胡说,小心娘割你舌头!”“你每天都拿娘压我,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你这个奸细,你这个两边歪的墙头草……”骂完姐姐又把春雪拉到一边:“小姐,我告诉你她是谁。她是慕容家大小姐,是老爷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大胆!你怎敢胡说?!”春雪大吃一惊,“我娘说她好不容易才生了我这一个孩子。”“她是别的女人和老爷生的,她娘生完她没多久就跑了。”“弯弯,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事儿被自家妹妹捅了个豁子,弯弯也没办法隐瞒了:“是的,小姐,听别人说,她也是老爷的孩子,叫应莲,刚才那个王妈就是专门伺候她的。”
春雪突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琢磨了一下,拉着应莲就往前院跑。将应莲在花厅安排好,一股脑冲进了爹娘的房间。慕容沛和杨樱正在商量女儿上学的事情,见女儿进来了,慕容沛笑着说:“我的掌上明珠来了,让爹爹抱抱。”
小春雪扭扭身子甩甩手,一副不配合的模样。杨樱赶紧打量了下女儿,只见小姑娘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瞪得很大,瞅爹一眼又瞅娘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珠的转动,像把扇子一样微微忽闪着,光洁无暇的脸上此刻也已涨得通红,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也撅了起来。夫妻二人心里有数,这是女儿生气了。
慕容沛弯下腰陪着笑:“谁惹我家的小宝贝生气了,和爹说,爹给你出气。”
“我还是和娘说吧。”
杨樱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中暗笑,真是人小鬼大,也装作郑重其事的样子说:“女儿所禀何事,待为娘仔细听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姐姐,就我不知道?”
犹如焦雷在耳边炸响,杨樱心里\"咯噔\"一声下沉,和慕容沛面面相觑,该来的总是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犯了事是自首好,还是等着被抓好,两人选择前者不知道晚不晚。
“没错,你确实有个姐姐。但你姐姐是个哑巴,孤僻生冷,脾气暴躁,曾经咬伤你母亲。你还小,爹爹为了保护你,才没让你知道。”
“是啊,雪儿,你爹说得是实情。”
“爹爹确实把雪儿保护的很好,但为什么不保护姐姐?再怎么说总是这家的主人吧,每天吃剩饭,住狗窝,被佣人打骂,不知成何体统?”
“这绝不可能!我们虽然没有亲自教养她,但是安排专人服侍她;虽然生活在后院,但每月拨给她的费用比你的还高。她不愿意和我们接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爹爹是不相信我说得话了,我今天亲眼看见姐姐被王妈打。你们若不相信,我还有证据!”
“哦?证据何在?不妨拿来给爹爹一观。”
春雪跑到花厅强拉着应莲到父母身边,按她坐下,然后一把将她袖子拉开。二人乍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应莲枯瘦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疤痕上面叠着疤痕,针眼旁边还是针眼,慕容沛看到孩子如此悲惨的手臂,震惊、愤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却是事实。想象着孩子被打骂还不敢言的场景,不禁鼻子一酸,背过身去,两行热泪奔流而下。
杨樱亦震怒无比,泪流满面的将应莲襦裙丝带解开,露出前心后背,都是乌青一片,伤痕无数,再往下,青紫的腿上竟有几道新鲜伤口尚未愈合,杨樱实在看不下去了,掩住口鼻呜咽起来,何人竟有如此蛇蝎之心?
慕容沛涕泪交流悔恨不已,行医数年,治病救人无数,自己的骨血被虐伤至此竟然不知,多么失职的父亲!虽不待见她的母亲,但孩子有何过错,她心灵上得承受多大的伤害,这么多年炼狱一般的生活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人暴怒了,慕容沛眼睛通红地大吼一声:“穆黄花,程翠屏,你们给我滚进来!”
“老爷,有何事吩咐?”穆黄花、翠屏看到老爷夫人如此模样,又见应莲小姐衣衫不整呆坐那里,面面相觑,心中又惊又疑。
杨樱抹了下眼泪,将桌一拍:“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幕府交给你俩管理,我一直认为滴水不漏。我和老爷不曾动过家中仆人一个手指,想不到乾坤逆转,恶奴竟然欺主?!”
翠屏将应莲衣服掀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回禀道:“老爷,夫人,后院一直是我在管理。我们虽住在前府,但每晚都要去查看一番,偶尔听到王妈呵斥大小姐,我以为可能是年幼调皮,管教一下也未必不行。谁知竟然……想必都是趁白天没人时行凶。”
慕容沛猛地转过身来:“穆黄花,将恶妇绑了,随我亲自送往富阳县衙。”
“是!”穆黄花是个武人,脾气秉直,此刻更是义愤填膺,带着人如狼似虎的奔向后院。
富阳知县王君朗是慕容家世交,清正廉明,是慕容沛八拜之交。
天理昭昭,善恶到头终有报,蛇蝎恶妇,难逃重责。五岁小童竟能主持公道,使姐姐从苦海中脱离出来,一时竟传为美谈,传满全城,传到秦淮河畔的烟锁重楼,柳冷烟闭着眼斜躺在榻上,花如玉看不出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