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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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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戎,今晚回家吃个饭吧。”
这让顾戎有片刻的沉默,这几年和哥哥徐谦“默契”的疏离让每月两三次的家庭聚会变得尴尬,舅舅在饭桌上除了两人相关联的工作,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多说。
“好,我下午就回来。”
挂了电话,一个平静的早晨就被打破了平衡,顾戎只好起床穿衣刷牙洗脸。在打扮这件事上,顾戎一直是从简舒适原则,所以今天上衣穿的是Cottweiler的无袖白T恤,搭配的是McQ水墨纹短裤,鞋子还是上回马隽拖他爬山时送他的NIKE Roshe Run。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米八的个子因为清瘦显得更高一些,鼻还是挺直的鼻,眼还是清澈的眼,轮廓还是如刀锋那般凌厉,岁月并没有带走他什么,他还是很年轻,一如过往。
可他进了门就后悔了,今天徐谦带林予笛来家里吃饭。
“舅舅、舅妈,我来了。”
舅妈热情地招呼着林予笛,看到顾戎到家了又招呼他来吃水果,自己则去和家里请的阿姨一起商量菜色了。
“你来了啊。”徐谦给他倒了杯茶。
“嗯…哥,予笛…姐。”
今天林予笛穿了一身浅灰色的A字连衣裙配浅口单鞋,优雅大方。头发又和电视上的不一样,剪了一头利落的bob短发,其实这样更有女人味。
顾戎又黯然失神,她不是一向都是大姐姐模样吗?
“顾戎今天穿的好有活力,真的不是十八岁的弟弟吗?哈哈,你说是不是,徐谦?”
“顾戎一向年轻有活力,不像我们,都快是已婚人士了。”
大概是想轻描淡写地告诉顾戎他们的打算,可这样的方式更让顾戎难堪。
手中的杯子转啊转,是掩饰不了的慌乱,“是吗…那什么时候…订婚啊?”
“快啦,我电视台在做一档节目,这档节目做完就准备。”林予笛很开心地对着顾戎说,可顾戎极力避免和她目光相遇,可四目相对时,电光石火间,还是那温柔的眼眸,深处有说不尽的韵味。说你变了,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变啊。
这顿饭顾戎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吃完的,舅妈对这个未来儿媳赞不绝口,说爱看她的八点档,还对电视台的节目做出了许多建议,舅舅表示对林予笛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见了果然人如其名,予美如笛,韵雅如斯。
晚饭结束后,一家人又一起说说笑笑了很久,徐谦原本要送林予笛回家,顾戎表示顺路可以一起回去。也好,有些事情总归要有个了结。
徐谦还是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也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在老城区的风泽泗洲,当年是最高端的别墅区了。林予笛就住在电视台附近的小区,上班很方便,去男朋友家还挺麻烦的。顾戎则住在不远处的江南四季。这样一想还挺好笑的,我离你最近,却理你最远,曾经温暖我的地方,终究不是我的归属。
“你们…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他回国后就来找我了,你这两年忙着上海的事务,都不知道禾城有这么大变化吧!”
“是啊。”
于是再无交流,将她送到了家。
夏天的虫鸣是烦躁的,此时却是善解人意的,孤独的时刻万籁俱寂才更可怜。
只有月亮知道,这个男人坐在车里将近一个多小时,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回忆如月色般澄澈却冰凉。
第一次见到她,是和哥哥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哥哥偶遇这位女同学和她的朋友。他随哥哥去和同学打招呼,顺理成章地四人一起打羽毛球,有时他和女同学一队,有时另外一个女生一队。他的羽毛球比哥哥好,而和她组队时往往能完虐对方,所以,虽然是哥哥的女同学,最后倒是和顾戎成为这个体育馆里的常客,两人常来打羽毛球。
他一直不知道这哪是女同学那么简单,更不是什么偶遇。徐谦和林予笛高二都分在理科尖子班,男才女貌,很容易就互相吸引,两人一直走得很近,只不过不互相说破而已。然而学校里的一些小动静都逃不过教导主任的火眼金睛。于是高三开学的家长会之后,徐谦和林予笛双双被限制了自由,尽管两人并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也要将这火苗及时掐灭。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周末的约会只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各自和让家长放心的人一起出来。
所以顾戎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功率爆表的电灯泡。
他们高三的时候他高一,高一星期一、三、五的最后两节课是自由活动课,高三只有星期三。每个星期三,他就会带上自己攒钱买的全碳素羽毛球拍去找林予笛,林予笛也乐此不彼,打得痛快淋漓。
林予笛是艺术生,经常外出学习培训,顾戎问过她的理想,她不假思索地就回答想要当主持人。
“你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你一定可以的。”顾戎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两者与当主持人联系起来,说得好像她是花瓶一样,正想弥补,对上林予笛的灿烂的笑:“谢谢顾学弟呀~”
融化了整个心田。
“我看起来不比你蝎”
“哦!顾戎哥哥~”真甜。
林予笛和徐谦到了高三下半学期都忙得一直见不到踪影,可他们忙的理由不一样。
林予笛是高三生而徐谦是留学生。
高不高考对于徐谦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但为了不负过往的努力,他在准备雅思的时候一直陪林予笛刷题复习,备战高考。
顾戎打算后向林予笛表白,可是徐谦欢送会那天…
KTV昏暗的走廊掩饰不了那两个熟悉不过的身影,徐谦在林予笛侧脸上落下轻轻一吻,而林予笛却大方回应,亲吻他的嘴唇,又是她的标志性笑容:“我会等你回来哒!”
这个笑容,曾经温暖过他;现在,也正是这个笑容,亲手捏碎了他许久以来的梦。
两人拥抱了好久好久,他也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差点以为,她从来不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过。
宴席要结束了,走吧。
徐谦很奇怪这个弟弟为什么在他在国内的最后几天那么冷淡,在想要和他最后打一次羽毛球顺便谈心时更是被无情拒绝:
“我宁愿我当初就没有打过羽毛球。”
很少见到顾戎那么冷的眼神,徐谦不懂为了什么事他会变得这样,难道是不想让自己出国?这个弟弟自从父母去世住到他家后,不管是身上受伤了还是心里难过了,总是一个人默默消化,不跟别人抱怨,这次不是天大的事,他会生气成这个样子又隐忍着不爆发?
“那好吧,还一个星期就走了,今晚去陪我买点东西?”
顾戎虽然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是苦闷,可哥哥的出国又是一件令人应该喜实际却很悲的事。这个哥哥总是默默地罩着他啊。
像是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似的,顾戎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明天去打最后一场羽毛球吧。”
徐谦欣慰地笑了:“嗯。”
那场羽毛球打得两人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顾戎略胜一筹,徐谦问他:“你体育那么好,以后考不考虑做运动员啊?”
顾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坚定地说:“大学我会报建筑专业。”
“以前不是说不要学建筑吗?”
“现在想学了,因为我要超越你。”
徐谦笑着拍他肩膀:“好小子,好好学,以后也出国留学,还是哥罩你。”
顾戎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但他不会用舅舅的钱去留学的。
不久后林予笛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心满意足。可她临行前也没等到顾戎弟弟的送别。
在美国的徐谦和在国内的林予笛常只能通过网络联系,可是十几小时的时差,每次联系都相当于昼夜颠倒,第二天不是林予笛上精读课不能集中精力就是徐谦睡得昏天暗地。在长时间的精神不济下,两人决定减少联络的次数,但每天的留言必不可少。
第一次回国,徐谦给林予笛带了许多礼物,其中化妆品最多,因为他知道在艺术学院的女孩子都要漂亮,在社交网络上的照片一张张或不施粉黛也神采奕奕,或略施粉黛清新自然,或烈焰红唇性感妖娆,以前就很漂亮的她现在也只有越变越美的份。
趁着顾戎放寒假,林予笛提议一起去打羽毛球,却被拒绝.....林予笛趁这个机会向徐谦抱怨,这个顾戎以前老爱找她玩,后来变得不爱和她说话了,她在外地大半年,他竟然也有大半年没联系她。
“可能学业紧张起来了。”其实徐谦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在国外半年,弟弟只有在父母联系他时和他说几句话,却从没有单独主动地找他。
“那我们两个要好好地玩!”林予笛满脸幸福地勾住他的手,两个人来了一段说走就走的旅游,到邻近的旅游城市玩了三天。
三天没回家,鬼都知道是和女朋友去玩了,舅舅舅妈只知道这小子有女朋友了,没想到是在禾城的;而什么都知道的顾戎只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高二了,努力吧,不想这些了。
春夏秋冬,人来人往,徐谦期间都没再回国,顾戎不知道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如果是她的女朋友,他一定会去她的身边。在一次电话里,徐谦主动和他提到他们分手了,压抑之下的平淡才更见诉说之人的痛苦。
“是她提的,我也没有挽留。”
“不爱了吗?”
“爱,可是太难了。”
“你真混蛋。”
“嘟嘟嘟......”顾戎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哥哥发火,他总是做不到恰如其分地表达自己,比如那天明明可以对他说:“我觉得你一直不回国,连电话也变得越来越少,现在还让女方提出分手,这样真的很不地道”,可嘴里出来的却是“你真混蛋”,难道这样伤害哥哥的自己就不混蛋吗?
从此两人的关系江河日下,气氛简直冷到冰点,哥哥在国外钻研,弟弟在高中奋斗。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全家人都很开心,那天徐谦也在,大家都开始讨论要报哪里的学校,舅舅舅妈的意思是一个儿子已经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顾戎一定要留在江浙沪读书吧,那就上海吧,可顾戎却不假思索地说要去北京。
徐谦就在那一瞬间明白他所有的别扭。
志愿填报地很顺利,清华大学建筑专业,在顾戎的提议下,舅舅只在禾城的一家酒店简单地为他办了场大学酒,徐谦也在不久后回学校了。
去北京的第一天就见到林予笛了。
是他主动联系她的,林予笛对他考上清华表示由衷的祝福,顾戎却问她为什么变得那么客套。
两人相聚在一个大排档吃夜宵,却并没有老友相聚的喜悦。
“弟弟,难道不是你先变的吗?”
“别叫我弟弟~”
“顾戎哥哥!来!我们干了这杯酒!”林予笛高举倒满冰啤的杯,脸上已经绯红。顾戎抢下她的杯子,在另一个空杯子里倒上可乐,把她那杯一口气喝完才说:
“你是怎么了?见到我太兴奋了还是读大学以来每天夜夜笙歌?”
“不怎么,难道你哥没和你说吗?”林予笛又拿回自己的杯子,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这两年,我一直很想你们,高中里没有人和我一起考来北京的,现在你总算来啦。
我和他,一开始就平平淡淡,都没有热恋期就变成老夫老妻,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要的是什么呢?我也不清楚......
我们变得没有话说,他的专业我不懂,我的压力他也不知道......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在一起......
所以我们分手啦,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走出魔怔......”
林予笛呜咽一声哭了出来,顾戎却靠近她用嘴堵住了她的哭声,吓得林予笛酒醒了一半。
懂了吗?我为什么突然变那样?”顾戎望着她,等她的回答。
“......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拉住慌张站起来准备走的她,顾戎明白这太突然,只好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的大学很远,送别林予笛后又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的车回去。他想了很久很久,他来北京,不仅仅是因为她。他还有学业,要努力,要上进,不能辜负平白无故来照顾他许多年的舅舅舅妈;大学五年他还有室友和同学,第一天就走那么远、那么晚回去,话都没说上两句,这不地道。
那天以后,顾戎也没再和她多联系。两年前他没放弃,现在一见到她就劝自己不要再沉迷,要快投入到更专业的学习中去;而林予笛一直分不清她是喝醉后的幻觉还是真实的,也一直没想过徐谦和顾戎的不同,一直回忆过往的快乐却一直不敢多回想起这件事。
生活出现一点点偏差后又马上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是难道这就是最正确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