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旧》耿初四

3、第三章 仇遇2

　　我笑了起来：“昨夜是今上救的我。”
　　“已经是前日了，貂蝉姑娘昏睡了两夜呢。”皇后坐到榻前，满面关心的神色，“姑娘若是再不醒来，可就苦了这些御医了。”
　　我这才注意到殿下跪着的御医，于是起身在陛下身旁拉着他的手说：“红昌没事了，今上快让御医大人们起来吧。”
　　陛下遣退了御医，兀自将我抱起，“朕已经派人重修貂蝉居了，这些日子你与貂蝉居的下人就在西园小住吧，离朕近一些，朕才能安心。”
　　“今上真好。”我笑。
　　“父皇……”低下头，我看到一个与我一般大小的女孩拉着陛下龙袍的衣角，“父皇能抱抱芊德吗？”
　　陛下蹙眉。
　　皇后拉起女孩的手，“芊德，来母后这里！”
　　“芊德不要！”那女孩抽泣着，“可是父皇从来没有抱过芊德……”
　　皇后的身子僵在了那里。
　　陛下抱着我站起身径自走出了寝殿。
　　“将芊德带回宫吧。”陛下对皇后吩咐。
　　稚嫩的笑意在我脸上荡漾开来。
　　我看到明黑色的龙袍从芊德手里抽出来那一瞬，她的手悬在了空中，很久不知所措。
　　走进了西园，陛下将我放在秋千上。
　　我却是呆呆的坐在上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昌不会玩秋千。”我说。
　　他诧异的蹲下身，与我保持着一个高度，“你娘亲没有带你玩过秋千吗？”
　　我落寞的低下头，“娘亲不喜欢红昌，所以红昌什么也没有。”
　　陛下眉间是难掩的哀凄之色，他走向我身后，轻声说：“你有朕。”
　　秋千高高的荡起，我害怕的尖叫起来。他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别怕，朕就在后面。”
　　我听后竟是莫名的安了心，笑声充斥着整个西园。
　　那也是我八岁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好玩的东西。
　　几日后的傍晚内侍武吉端来一碗白粥，我照旧从袖子里取出银针，不料这一次竟真的试出了毒。
　　武吉惊恐的跪下，忙解释说粥是小林子送进殿里的。
　　我并没有惊怒之色，而是平静的将小林子唤来，问他：“皇后娘娘教你用毒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你应该学聪明点吗？”
　　“貂……貂蝉…姐姐……”他颤抖着，口齿不清。
　　我说：“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毒不是你下的？或者与皇后娘娘没有关系你是一个人的主意？”
　　不待他说话，我吩咐武吉说：“去把芸儿带进来。”
　　果然小林子听到芸儿这个名字身子颤了一颤。
　　我温柔的说：“武吉，来喂这姑娘喝粥。”
　　“不要！”小林子大惊失色的挡在芸儿面前，啜泣着，“奴才认罪！奴才不该听信皇后的下毒害姐姐，这粥奴才来喝，姐姐就放过奴才的妹妹吧。”
　　“你来喝？”我冷笑，“你死了谁来顶罪？芸儿吗？”
　　“只要貂蝉姐姐肯放了奴才的妹妹，奴才什么都愿意做！”小林子坚毅的看向我，一旁是泣不成声的芸儿，好一副兄妹情深的画面，差一点就要被感动了呢。
　　我笑着说：“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连同前日纵火的罪责一并担下吧。”
　　我命武吉将芸儿带了下去，然后惊恐的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很快便有奴才去崇德殿报信，陛下赶来时我正蜷缩在角落里害怕的发抖。
　　我见到他时猛的扑进了他的怀里，“今上，是谁要杀红昌……”
　　“不会有人杀你。”陛下隐忍着怒意，命御医检验白粥。
　　与陛下同时赶来的还有墨夷贵人。
　　墨夷贵人仔仔细细的瞧了小林子一番，说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两个月前似乎还在皇后身旁服侍吧？”
　　这原本是我安排好了要武吉说的话，没想到被墨夷贵人赶在了前头，想来也是皇后的对头吧。
　　小林子没有任何隐瞒的将事情说给陛下听，同时也承认是皇后指使他纵火烧了貂蝉居。
　　陛下愤怒的命内监去传皇后。与此同时，验粥的御医也赶了回来。
　　“陛下，经老臣仔细验查，这粥里并无害人之毒，而是掺杂了适量的红花……红花属凉药，女子吃了会导致不能生育……”
　　不止陛下，连同我也惊了一番。
　　皇后娘娘竟是如此愚蠢，当年又是怎样才坐上了皇后的位子。
　　皇后被押过来的时候嘴里还不住的喊冤，陛下将那碗白粥直接抛向了她身上，“你的思想竟是如此肮脏不堪！连同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么！”
　　“陛下……”皇后惊恐的望着陛下。
　　我依偎在陛下怀里，以最美的笑容回敬皇后。
　　“你自己在寿安殿好好自省吧！你今晚就跪谢神明没让红昌吃了这碗粥，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一个人为你们何家满门收尸！”陛下怒火难平，微微喘着粗气。
　　我在心底暗嘲。娘亲啊，你竟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就连你的女儿都可以灭了皇后满门呢。
　　陛下下令夺了皇后的凤印，交由墨夷贵人之手。
　　后宫嫔妃地位分五，皇后，贵人，美人，宫人，采女。
　　如今皇后被禁足自然也就轮到了贵人，墨夷贵人听后自是喜不盛收，连忙下跪谢恩。
　　倒是便宜这个墨夷贵人。
　　那日夜里陛下直到把我哄入睡了才肯放心离去。
　　陛下对我说：“伤心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朕还是喜欢听你的笑声。”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句话竟真的成为了我日后的一劫。
　　半夜惊醒，我将武吉唤了进来，“你把芸儿如何处置了？”
　　“就在偏殿呢，现已睡下了，貂蝉姐姐可是有何吩咐？”他问。
　　我压低了声音，“还不将她解决掉是等着芸儿为她的哥哥报仇吗！”
　　“姐姐是说……”武吉仍旧不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孩童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直接将她闷死丢去乱葬岗，动静小一些，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说。
　　武吉领了命，便走出侵殿。
　　我光着脚偷偷尾随在他身后。毕竟我不敢十分信任他。
　　我躲在芸儿门外，听到芸儿微弱的尖叫，随后又没了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