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淡如鬼》流非流非

4、人鬼殊途

　　“哪里来的烧鸡？”封何苑闻言口水都流出来了，封府虽然不完全禁荤腥，但到底是清淡食材居多，所以听闻有烧鸡，眼睛都放光。
　　“你看那是什么!”他一指门口，几个守门弟子正阻拦着一个壮实汉子，那青年破衣喽嗖，挑着扁担，扁担两端各拴着两只大母鸡，推搡之间，母鸡正咯咯作响。
　　“什么事？”封何苑清了清嗓子，装作路过，虽然他一天到晚跟着封时尘屁股后面跑，但在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面前多少也要注意一些仪态。
　　“啊！原来是四师兄！”那弟子见到封何苑忙施礼道“这人疯疯癫癫，硬要我们替他娘子报仇！让他进府说，他又不愿意。”
　　“所为何事？”
　　那壮实汉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仙师，请救小人一命啊！”一边磕头一边泪涕直流，双手抓着封何苑的裤脚死不松手。
　　封何苑没想到会这样，慌乱道“你快起来，有事起来说！”
　　壮实汉子几个响头磕过，额头上立刻渗出暗红血渍，可见磕的多用力，他泣不成声“我与娘子情意深重，她数天前却被鬼给害了，如今死不瞑目，夜夜托梦给我，梦中她的半边脸——半边脸都没有了，十分骇人……”
　　封何苑想把那汉子扶入府内详细询问，他却硬跪着不肯起来，左右为难之际，他看向身后的封时尘寻求帮助。
　　封时尘瞧了眼那汉子，懒洋洋道“他若不想起身，你便让他跪在这里吧！我们明日再来。”
　　“这——”封何苑有些为难，这算什么方法！
　　果然那汉子闻言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纸“小的听闻封府仙师皆法术高深，可行水驭鬼，请赐几张灵符镇宅！”
　　“你难道不是求我们给你娘子报仇？”封时尘微微一笑问。
　　那汉子一愣“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我上有七十岁的老娘，下有两个张口吃饭的孩娃，实在没有余力去管这些闲事了！”
　　“你娘子被人所害难道只是一桩闲事？”封时尘笑的越发人畜无害“灵符镇宅，你镇的是邪灵还是你家娘子啊？”
　　汉子略一磕巴，干笑两声“人鬼殊途，怎可再有瓜葛？”
　　封时尘点点头“人鬼殊途，确是没有瓜葛的好！”
　　“何苑，你用水源明智给他写几张符咒吧！”
　　封何苑闻言，也不再拖沓，以指点地，风为引，空中划出数道蓝光，尽数印在汉子递过来的黄纸之上。片刻几张灵符已经画好，封何苑嘱咐道“今夜巳时，贴于你家屋外房门之上，镇邪灵，散怨魂，如若有恶鬼靠近，必然魂飞魄散，可安心！”
　　汉子拿了灵符，千恩万谢的去了，只留的几个守门弟子连连摇头，一个年少些的弟子道“还说什么情意深重！真是虚伪！他那娘子如果今夜再去寻他，连魂魄都保不住了，还是毁在生前最亲近之人的手里。我们何苦做这种人的帮凶！”
　　“多说无益，他心中认定人鬼殊途，必然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我们驱邪卫道，又不是修的超度法门，这种请求于情于理也确实无法拒绝，只盼那女鬼今夜不要再去骚扰，早日投胎去吧。”另一守门弟子道。
　　封何苑手里拎着两只大母鸡，无精打采。
　　“怎么？烧鸡也没胃口了？”封时尘笑着问道。
　　“师兄，我们做的是不是过了，他那娘子如果真被恶鬼所害，一来也是可怜之人，二来只是托梦与生前夫婿，如果真是有心缠他，不可能只是托梦这么简单了，既然没有加害于他，我断然画了那种镇宅的厉害符咒，震的她魂飞魄散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你那符咒并不是震她娘子的！”封时尘淡淡道。
　　“师兄此话何意？”
　　“难道你没发现那人有问题？”
　　“他？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渔夫，有什么问题？” 封何苑闻言一愣，他一向信任自己这个三师兄，虽然平时有点吊儿郎当，看似什么都不上心，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明，世事全凭他愿不愿理。
　　“蹊跷有三，第一，江心布有迷阵，普通百姓没有直接寻到府上来的本事，一旦靠近江心就会迷路，即便附近汀水镇遇到有鬼祟之患，亦是一直通过空舟投信的方式向我们求助，而且府周又有行尸阵法，生人近则戾气生！你听到那些行尸有什么响动没有？”
　　“确是没有！”这么一说，封何苑倒吸一口凉气，心说难怪刚才总觉得哪里奇怪，平时确实遇不到这种求上门的村民，如果遇到问题都能这样轻易上门求助，他们还如何潜心修习，估计封府每日早就门庭若市了！
　　“第二，我们三番五次请他入院细谈，但是他始终不进去。”
　　“对对对！这个人就是不愿意进去，好像我们会吃了他一样！”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不一定知道金光阵，但一定能感受到危险！”
　　“布在院落的金光阵？那不是束缚鬼祟的吗？他一个大活人怕什么——”讲道这里封何苑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生气不会激起行尸，又如此惧怕金光阵，难不成——
　　看到封何苑瞪大眼睛，封时尘也不卖关子“这就是第三点了，你是否注意他磕头时的血迹，深红接近暗黑色，非活人之血！”
　　“他——他已经死了？”封何苑终于喊了出来。
　　“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死！”
　　“活尸？我记得《鬼怪错神录》中有云，活尸很难形成，必然具备三个重要条件，贪生、人死、定魂！也就是求生欲望很强烈的人在死后心有不甘，而恰有法力高深的人在他死后一柱香的时间施加定魂之术，让他的魂魄身死而不能离体，造成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的假象！”
　　“师兄，此事必是有人在背后动作，而且修为极高。”封何苑细细思索片刻道“活尸不可能破的了江心迷阵，怕也是有人助他，能轻易破了迷阵——该不会，是前些日子那个盗师祖师尊雕像的黑衣人？他当时也是来去自如！又修为深厚！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说道这里封何苑压低声音，四下去瞧，生怕被封震听到。
　　封时尘皱了皱眉陷入思索，并未答话。
　　“不过师兄，如若那行尸真的如我吩咐，今夜巳时将灵符贴于他家屋外房门之上，灵符在夜间吸收到煞气，恐他自食其果不得善终！他家还上有老下有小——”
　　封时尘淡淡一笑“人鬼殊途，没有瓜葛的好，这也是他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