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颜清 地上躺着的 ...

  •   旭日东升,柔和的阳光映照在宁静祥和的小镇上。
      这里名为空山镇,究其名来历,乃是因此地四面环山,这镇子就像是把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生生挖出一个大洞才建成的。空山镇中唯有一条河从西面的山上流下,绕过镇子南边山下规模略显可怜的农田,流向东面的狭长山涧之中。欲进入空山镇,唯有依靠东面山涧之上崖边的一条小栈道。此地位处偏僻,进出多有不便,因而居民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
      今日,居民们也都早早起来,有的下地耕种,有的捕猎野味,街边市集贩卖之声不绝于耳,似乎一切都和平日里没有区别。直到,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急匆匆奔到衙门口,抓起落满灰尘的鼓槌,敲碎了平静。
      “何人击鼓?”
      一声惊天大吼从衙门里传出来,吓得那家丁差点甩飞手里的鼓槌。
      很快,一名身穿黑袍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邪性冷峻的眉目间流转着逼人的煞气,活脱脱一副修罗模样。仔细看去,其实这男子生得很是英俊,不知是因为气质使然还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家丁开始怀疑自己走出错了地方,因为面前的黑衣男子活脱脱就是个土匪头子。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是你有冤要申?”
      家丁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立刻哭丧着脸给来人弯腰作揖:“捕头大人啊,你可要给我家主人做主啊!那天日庄的人滥杀无辜,天理不容啊!”
      乍听见捕头大人四个字,那黑袍人的眉头就是一挑,不过之后听到天日庄的名字,黑袍人的脸色更是阴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并没多说什么,听这家丁说辞不清不楚,黑袍人正想再问个详细,却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抢先说出了口:“你家主人是谁?与那天日庄的人又有何关系?”
      家丁循声看去,却是一名白衣少年,虽说相貌不如这黑衣人英俊,但看上去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模样,明显要比身边这位容易亲近多了。这位一定是青天大老爷。想罢,家丁立刻愁云惨雾地哭诉起来:“大人呐,你可要给我们家主人做主啊!他是被天日庄那些恶徒杀死的!如果不能让那群人面兽心的东西伏法,我家主人的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啊!”
      白衣少年眨了眨眼,看向那黑袍男子:“听起来似乎是人命案,很严重呢。”
      黑袍男子点点头,想了片刻道:“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让老王留守衙门。”
      白衣少年轻松地耸耸肩:“我是无所谓,不过老王不跟去,尸体谁验?你还是我?你是肯定不会的,我嘛,一个半调子,能行吗?”
      黑袍男子眼睛微微眯起,深知他性情的白衣少年心中立刻警铃大作,知道这位煞神要变脸了,立马转身就跑:“我去收拾,交代老王一声马上出发!”
      见那少年逃跑的模样,家丁皱起眉头:这位大人似乎很怕自己的下属呢。
      “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些东西。”也不管家丁有没有听见,黑袍男子径直走回距离衙门口最近的那间屋子,应该是收拾去了。
      一炷香不到,黑袍男子挂着一柄黑鞘的长刀走了出来,见那白衣少年还没出现,脸色一沉,厉声吼道:“南宫你啰里啰嗦的是在交代后事吗?还不快滚出来!”
      声色俱厉的怒气让一边的家丁不由打了个哆嗦,缓缓吞下一口唾沫。
      你有见过比大人还凶的捕快吗?
      “来了来了,”只见大包小包抓了一大堆的白衣少年一颠一颠跑了过来,挂上一幅诚恳的笑容,“都是老王啦,什么都让我带上,东收西收的,所以就慢了点。别生气,气病了多不划算。”
      一声冷笑,黑袍男子一把抢过少年手里一个包裹,随手抖开,却见里面掉出两只葫芦。葫芦落地摔掉了壶塞,里面的液体很快浸湿了地面,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嗜酒如命的老王会舍得让你把他的宝贝带出门?”
      冷汗不自觉从额上滑下,少年速度地将众多包袱统统丢回大堂里:“那个尸体可以运回来让老王验,其实也不用带什么,现在……现在就可以走了……”
      黑袍男子瞥了他一眼,向那家丁道:“带路吧。”
      “啊?哦,好。”家丁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直到走出空山镇的街市,他才想起一件失礼的事情来:“都怪小人糊涂,竟忘了请教两位大人贵姓。”
      黑袍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我姓阮。”
      白衣男子摇摇头,暗叹这煞神当真是水火不侵的铁板。他温和一笑:“我叫南宫一,小哥叫我南宫就成了。还没问小哥要怎么称呼呢?”
      要不怎么说这是大人呢,立刻凛冽北风就转和煦春风了啊。面对南宫一的亲切态度,家丁受宠若惊:“南宫大人客气了,小人名唤知书。”
      南宫一哈哈笑了两声,道:“知书?那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叫达理的?”
      知书忙摆手:“南宫大人说笑了,我家就我一个下人。主人家一向都很节俭,夫人总是亲自动手做家事,我平日里也就帮着做做粗活儿,打打下手。”
      南宫一点点头:“听起来,你家主人生在书香门第,应该不易结怨才是。那天日庄我也曾听人说起过,是卸甲来此定居的顾少城顾将军所建。不知他与你家主人有何瓜葛,你又如何说是他天日庄的人害了你家主人呢?”
      说到发生的凶案,知书面露沉痛之色:“我家主人姓颜名清,与那天日庄的顾将军本是好友。昨夜三更,他前来我家寻主人,说是想趁着月色手谈一局,我不疑有它,自是放他进入。后来天色渐晚,我将茶水砌好后便去睡了,谁知今晨却见……却见主人他……呜呜呜……”
      南宫一点点头,摸着下巴思索:“这么说来,那顾少城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你家主人的人。颜清……这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呐?”
      被南宫一用手肘撞了撞,黑袍男子也不好d继续装死:“前任知府颜庭之子。”
      南宫一恍然大悟:“对呀!还是碧歌你的记性好,嘿嘿。”
      可惜摆着笑脸也没有人搭理,身边的阮碧歌懒得睬他,板着脸赶路。
      阮……碧歌?知书莫名觉得似乎听过这个人,但却怎也想不起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青天大老爷将杀人凶手缉捕归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碧歌,说起来,那个顾少城貌似和你有过节吧?”
      南宫一的话刚出口,就发觉身边的温度似乎低了些。阮碧歌沉着脸,用表情告诉某人他又精准地踩中了自己的雷。
      南宫一却毫无自觉,一手搭在阮碧歌的肩膀上:“先说好啊,案子是案子,私怨是私怨,你可不能公报私仇,诬陷了好人哦。其实呢,那个顾少城这两年在你的地盘上安分守己,也从没招惹过你,你就大度些,别斤斤计较的。”
      阮碧歌扫了他一眼,抬手拍掉肩上的爪子:“我自有分寸,不用你多管闲事。”
      南宫一夸张地蹦了起来:“哇,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不是怕你行差踏错才好意提醒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反正届时倒霉挨骂的也不是我。”
      阮碧歌微微皱起眉:“南宫,今天的你特别聒噪。”
      南宫一抱臂哼了一声:“那还不是怕你暴脾气发作,不论青红皂白断错案。”
      阮碧歌步履沉稳:“我很冷静。”
      南宫一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知他是当真不在乎,还是故作清闲,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最好如此,否则明年的清明我就得多预一份香烛纸钱了。”
      一路上,南宫一都在喋喋不休地向阮碧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弄得阮碧歌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否则南宫怎会如此“孜孜不倦”。就算明白对方是一片好心,阮碧歌也不由生出想将对方灭口的冲动。
      “前面就是颜家了。”知书快步走到一座小院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阮碧歌不由松了口气,可算是到颜家了。再这样被南宫一闹下去,他还没被上头责罚,那两只耳朵就要出师未捷了。“尸体在何处?引我们先去看看。”
      面前是一座清雅别致的小院,进门处一方荷塘碧叶满池,数枝含苞白莲自层层绿色中伸展而出。三间小屋三面而立,正中的那间应当是会客之所,远远看去只觉一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左边门口堆着柴火,可能是厨房,而右边的门楣上挂着一块书斋的匾额,明显是一间书房。小路顺着荷塘向后,应该还有卧房在这院子之后。南宫一心里暗自揣测。
      知书点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前面带路:“从事发至今,主人的遗体一直放在书房内,我等均不曾动过,只是盖了一张白布遮掩。我家主人平日里乐善好施,这乡里镇上没一个人不知道颜家少爷的好心肠。谁知天不佑善人,主人刚到而立之年便遭此横祸,请大人一定要为他主持公道啊!”
      “知书?是你回来了吗?”轻柔的嗓音自三人身后传来,南宫一回头,却见一名双十年华的素衣女子款款而来。虽是一身守丧的白衣,女子的样貌也很端庄贤淑,但南宫一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女子身上透着一股别样的媚态,尤其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泠泠水光映得人心头一荡。“这两位是……”
      知书恭敬地行礼:“夫人,这两位大人是我从衙门请来为老爷洗雪冤屈的。”
      女子闻言,低眉敛目,微微福了一礼:“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未及远迎,实在是失礼。这次的事情,就偏劳两位大人了。未亡人薛依然,乃颜清之妻,不知两位大人高姓大名?该如何称呼?”
      这薛依然言语得体,颇有大家风范。南宫一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看花了眼,居然会觉得这女子有些媚态。
      阮碧歌冷淡地抱拳回礼:“阮碧歌,暂代本地县令一职。”
      话一出,知书立刻被惊了一跳:原来这个山贼似的男人才是县令大人!
      南宫一抱拳笑得真诚:“颜夫人不必多礼。我叫南宫一,是这位阮大人手下的捕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夫人:“刚才知书说,颜公子已是而立之年,没想到颜夫人竟如此年轻呐……”
      薛依然淡淡一笑:“夫妻之间贵在心意相通、举案齐眉,年岁之差并不重要。”
      南宫一点头道:“夫人说的是,是南宫世俗了。”
      薛依然叹了口气:“未亡人还要为亡夫准备后事,亡夫的遗体就让知书带你们去看吧。若有事寻我,可去后堂。”
      阮碧歌拱手:“夫人请便。”
      看着薛依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南宫一挑了挑眉,唇边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阮碧歌只当没看到,让知书头前带路,去书房看看尸体。知书一边对这位县官大人陪着笑脸,一边暗自腹诽阮碧歌才真是人不可貌相。
      南宫一想了想,问道:“你家主人平日里可有与谁起过争执或是有纠纷?”
      知书摇头:“我家主人可是谦谦君子,从不与人结怨。而且乐善好施,周围十里八店的乡亲们哪个不说他是难得一见的活菩萨?”
      南宫一又道:“那熟人呢?除了顾将军,你家主人还与谁有交情?”
      知书道:“村口的沈大夫和主人关系不错,他们是棋友。”
      “棋友?既然同为棋友,那这位沈大夫和顾将军也是熟识的?”
      “不,沈大夫从来没有和顾将军一起来过。记得有一次主人有意介绍他二人认识,曾分别趁着下棋的时候向两人询问,可是他们居然不约而同都拒绝了。之后主人就再没提过这事儿。”
      南宫一哦了一声之后,意味深长地笑了,没有再多说话。
      站在书房门口,南宫一两人看到书房内相当整洁,完全没有起过争执或是打斗过的痕迹。在地上平铺着一块白布,布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不过依照他的经验来看,这凸出的高度怎么看也不像摆得下一具尸体,倒像是盖着两只扁枕头。看来要么是这小厮在涮他俩玩儿,要么……这就是一宗奇案。
      抱着疑惑,南宫一正想过去看看情况,却被阮碧歌一把拉了回来。
      “你家主人究竟怎么死的?”阮碧歌的脸色沉了三分,气氛一时凝滞。
      知书也不知是哪句话没说对还是哪件事触了这位县太爷的逆鳞,面对突如其来的凛凛杀意知书惊得心头一颤,结结巴巴回答:“这个死因,小人……小人也看不出来呀。我,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主人这样的死法。”
      南宫一看着阮碧歌严肃的神情,皱眉道:“你怎么了?变脸跟翻书似的。”
      阮碧歌没有理他,两步走到尸体边,一把扯开白布。
      地上躺着的并不是什么枕头,而真真实实是个人。只不过这人已经和一摊烂泥没什么区别,整个瘫软在书桌之前。若不是他还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衣物,可能谁也认不出这竟会是一个人。莫不是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南宫一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捏了捏尸体的手臂位置,顿时愣在那里。
      “他的每一根骨头,都消失了。”阮碧歌看着眼前的尸体,目光中闪烁的不知是何种情感,只让人觉得惧怕。他本就是个让人生畏的人,此刻更是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没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这位煞神,可南宫一却有胆:“你曾经见过这样的死法对不对?”在进来之前,阮碧歌分明就已经发现尸体的骨头不见了!
      阮碧歌没有说话,不过他看着尸体的眼神很冷,是南宫一从来没有见过的森冷。就算说他立刻会冲出去杀人,估计在场的两个人都不会怀疑。阮碧歌在尸体前站了半盏茶,忽然杀气腾腾地转身走出了颜家院子,一句话都不说。
      “喂!碧歌!”南宫一看阮碧歌的脸色可谓是差到了极点,真怕他会冲出去拿刀乱砍人,只得对知书匆匆一拱手:“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大人老毛病又发作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尸体稍后我会找些人抬回衙门,等改日我再来询问一些具体消息。”说完,南宫一人已追到屋外,连大门都来不及帮颜家关上。
      知书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门搔头——这样的大人,真的能帮主人昭雪吗?
      大堂之后,薛依然静静站在墙边,喃喃道:“不知不觉,又是三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颜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