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续华胥梦》郢浅浅

12、第 12 章 快到傍晚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是该给我的雇主捎一封信过去，正咬着笔杆，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件事情成功且顺利的办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愣了愣，慢慢走过去将门打开。
　　我从前的时候，就在想，我不是那些小姑娘，诚然我已经16岁了，以我们郑国的习礼来说，我已经成年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那些小姑娘一样，无端的去猜测自己的心上人会不会喜欢自己。
　　因为我很明白，喜欢这种事情，虽然很梦幻，很美妙，也很虚无，但是，也是十分必然的。
　　因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样的猜测，归根结底，都只是一种安慰自己的方式罢了。
　　可如今，我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突然间觉得，我果然，还是一个小姑娘。
　　不谙世事的，也喜欢猜测自己心上人喜不喜欢自己的小姑娘。
　　门外有白雪飞扬，冷风夹杂着雪花，从他背后吹来，扬起他如泼墨般的长发，打在我的脸上。
　　我就这样看着他，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他看着我傻愣着的模样，笑了笑，伸手将身上的白色狐裘解下来披到我身上来，然后耐心的帮我系好。
　　我呆呆的看着他做完那一气呵成却又不失风雅的动作，待的他抬了头，似笑非笑的问我:“不怕冷了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似得，拉起他进了房门，一把把门关上，然后在一旁冷的发抖。
　　你看，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是精神祸害，我看他看的久了，连外面很冷的天气都给忘记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我发抖，就轻轻的把我抱进怀里，声音低沉悦耳，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笑意:“阿矾，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等到那股冷意缓解了些，才探出头来，对他说道:“其实呢，据说从前就传下来的，长得好看的人大多都是祸水这句话是并不是全无根据的。”
　　“哦？”他低头，把我拉开些，看着我的脸，笑了笑，问我:“那阿矾的意思是？”
　　我立马做出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来，同他说“据说好看的男人一定都会是祸水，我对此言深有看法。”
　　云墨浔将我松开来，改为牵起我的手来，往茶桌旁走去。
　　我看着他牵着我的手，抖了抖，忽然想到一个十分惊人的事实:话说，我不知不觉的被他牵了，多少回了？
　　见我没有怎么配合着走过去，他觉得有些奇怪，便回过头来看我，深黑如子夜的眼眸里，平静的没有半分波动。
　　我看着他的脸，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紧了紧，握成一个小拳头。
　　他见我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说什么，便叫了我一声“阿矾？”
　　我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眼光顺着他的眼睛划过凉薄的唇，然后我说出了一句没有经过大脑的，事后我都想要拍死自己的话。
　　我说:“我想验证下。”
　　他回答说:“嗯……我其实已经想到了第二件事，你要不要听一听看？”
　　我立马坐到凳子上趴到桌子上装死，说:“大侠，手下留情。”
　　他也优雅从容的在我一旁坐下，慢悠悠的把玩着我散落在桌上的一缕头发，问我“阿矾想找谁验证？”
　　我继续没经过大脑十分小小声的说:“还有谁，不就是你呗……”后半句，我觉得他可能听不到……
　　他想了想，单手撑着头，斜着瞄了我一眼，淡淡声道:“找冰若白么？”随后，似是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嗯，我果然想到第二个想要让你做的事了。”
　　我自桌上抬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听到他想要让我为他做第二件事，我立马就没了底气，顿了顿，我伸出手去，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的同他说:“我等会儿，可能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虽然，其实实质里我是你的保镖，可是那种情况，万一遇到天灾人祸的，我自己都会死翘翘的……”顿了顿，抬眸瞄了他一眼，继续说“诚然我答应了你去哪儿都要跟你一起，但是这个情况……对你来说可能十分危险……”最后，十分艰难的说“你看……要不……”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便继续低眸专注的用修长的指尖卷我的那缕长发，声音好听，不紧不慢“要不怎样？”
　　我笑了笑，很开心的就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漫不经心的打断了。
　　他说“你敢不带上我试试？”
　　我很惊奇，我原本其实就是要带上他的呀。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不知道怎样开口解释，然后，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大傻一号，本人我，竟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松开我的头发，将那只空闲的手转为放在我的头顶，然后跟我说“你看，你这么想要我去，我怎么能揭穿你。”顿了顿，带上几分同情音色“我就只能假装不知道，然后自己单方面的同意了。”
　　我哭“你都已经说出来了好么？还怎么假装不知道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乖阿矾，既然我已经说出来了，那就你假装没听到好了。”
　　我继续哭“你欺骗我感情。”
　　他从善如流:“你的感情都没给我，我怎么骗它？”
　　我觉得他已经升级成了一个文字怪物。于是看了许多话本子的我，为了打倒他，就只能……猛的站起身一把把他扑倒了。
　　美人在怀，不对，是美男在怀，继续不对，是美男被我压在身下，十分安静。
　　我看着他十分平静的脸，很是好奇的问他:“你怎么不敢疼呢？”
　　他果真十分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我“衣服很厚，不疼。”
　　我又哭了“可是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啊。”
　　他看了看我，许久，问我“你看的什么话本子？”
　　我想了想，回答他“怎样打倒怪物美男。”
　　他默了默，伸手拍拍我的背，同我说:“你一定只看了一半。”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翻了个身。
　　我觉得很奇怪，怎么我成了被压的那个了？
　　正要反抗一下，压在身上的人就已经起了身，半跪坐在我身旁，伸手将我抱了起来。
　　我觉得，这种情况一般要问一个很符合实况的问题来应应景，于是思前想后之后，我问他“我重么？”
　　他低眸看了看我，似笑非笑的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假装很难过“你怎么会不知道的？”
　　他回答“我就抱过一个女孩子，没有对比，所以不知道算不算重。”
　　我心里真是那个悲喜交加，然后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同他说“但是你很帅，一定是祸水。”
　　他默了默，继续同我说“第二件事么，其实一点也不难……”
　　我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陪笑道“呵呵……你看，今天天气难得这么好，说这么正经且严肃的问题多不好呀，呵呵，你说是吧？”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说话了，只抬眼似笑非笑的看我，这让我深有压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阿矾。”我正在想着怎样缓解气氛，就有人从头顶叫我。
　　我抬头，啊了一声。
　　云墨浔轻轻将我放在地上站好，好看的眼睛慢慢扫过我的脸“你想要问我什么？”
　　我继续，啊了一声。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你今晚说的话都像是临时改口说出来的，就连转移话题的本事也没以前那么厉害。”
　　我很忧桑的捂脸“你真的发现了呀？”
　　他点头，唇畔带着戏谑的笑。
　　我假装十分害羞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问他说“那你今晚能不能带我去屋顶看月亮。”
　　这次换他没什么表情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刚刚确然是挑了挑眉。
　　我问他“你不愿意么？”
　　他点了点头“确然。”
　　我泪目:“好绝情……”
　　他伸手牵过我的手，带我往门口走去，淡声道“难道你不记得今晚还有事情要做了？”
　　我在他身后，被他牵着往外走去，眼睛紧紧的看着他玄色的背影，慢慢的，低下头去。
　　那个问题，我果然问不出来。
　　因为那个答案，我想要，却又不想要。
　　我的问题很简单，只是想问一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倘若他回答我了，那个姑娘却不是我，那也只是徒然给自己添堵。
　　倘若他并不愿意告诉我，那个问题便没有意义了。
　　我想，我果然依旧不是那种小姑娘。我没有一定要试探我心上人的理由。
　　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我还能活着，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是，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着许多的危险，而我想要让他陪着我一起，哎，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我果然，还只是一个自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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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走出门口，我便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看我，好看的眼睛里，一片深黑的颜色，却有繁星点缀。
　　他问我“怎么了？”
　　我低着眸，看了许久的地面，然后抬头叫了他的名字:“墨浔。”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却好像已经练习了很多遍一样的熟稔。
　　他就那样静默的站着，应了我一声“嗯。我在。”寒风带着雪花卷起他的一片衣角，我看着，却没有抬眸的勇气。
　　半晌，才开口打破这片沉寂:“你晚上，不要陪我去那里。”说完之后，终于觉得有些轻松了，正要抬头去准备看一看他的意思，就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眸。
　　他叫我:“阿矾。”
　　我应了一声“在的。”
　　他继续说:“你敢不带我试试。”
　　我刚刚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我告诉他:“很危险的。”
　　他似笑非笑:“你不是我保镖么，万一我在外面，也很危险呢？还不如去一个带上你一起的地方”
　　我想了想，顿时觉得很有些道理，正要佩服佩服他的说话能力，顺便再反驳反驳的时候，就有什么人往我们这边走来。
　　我偏头朝那边看去。
　　是离王后。
　　之所以叫她离王后，是因为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静默的走到我身边一点儿停下，还是那身白衣，领边袖口处镶嵌黑边。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很淡，但依旧十分冰凉。
　　她朝我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同我说道:“慕姑娘，我知道你需要些什么，我可以带你进离王的寝宫。”说完，就要转身。
　　我不知道她这样单薄的背影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多奇特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我叫住她:“王后。”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淡淡的眉眼，在月光下，连带着她这个人，都像是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虚无缥缈。
　　她说:“你不用叫我王后，我原本的名字……”她顿了顿，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你叫我渃柠就可以。”
　　我默了默，继续叫她“渃柠。”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见她一直看着我，顿了顿，问她“你知道给了我报酬以后，会如何吧？”
　　她默了默，半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我想，终究是我思虑的太多了。
　　微微垂眸，我看着这满地的风雪，音色淡淡，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她说:“就算是死都没关系了么？”
　　半晌，抬起眸来，看着面前人平淡无波的一双眼，我笑着说:“那就麻烦渃柠带我去离王那儿吧。”
　　你看，这世上所有人都看不透的生死，对于我面前走着那个人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值得思考的价值。
　　她并不想活着，或许，她真的只是想用一个梦境，来让他忘记她，仅此而已。
　　夜里的冷风卷过枯枝落在雪地里，我看着我前面的那个女子，结白纤细的背影带着冰霜刺骨的寒意，衣袂翩飞，在这浓浓的黑夜里，就像是要嵌入画中一般虚无缥缈。
　　我记得她的眉眼，好看非常，却又浅淡无波，就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她牵绊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