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续华胥梦》郢浅浅

11、第 11 章 落雪城第三

　　落雪城第三章
　　这个夜晚，月黑风高，冰若白托腮坐在我的对面，不远处，云墨浔正坐在一个琴台旁在抚琴。四周花草缭绕，隐隐飘香。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之间觉得很是感慨，忍不住的开口，说:“今晚，真是个适合杀人的夜晚。”
　　刚刚才喝了一口水的某人呛了呛，凑在我面前仔细的看了我许久。
　　我缩了缩头，问他:“你做什么？”
　　冰若白缩回身去坐好，回答我说:“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犯病了。”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在低头看了看冰若白，最后，再偏头去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云墨浔，半晌后，走过去，走到云墨浔身边，对他说:“来，我们来换一换，你去那边坐着，我来弹琴。”
　　冰若白坐在那边很不安分的问我:“啊，阿矾，你该不会是……”
　　我抬起头去对他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舒服点儿的。”
　　冰若白气的跳上了凳子，指着我十分气愤的说:“亏我还想着去找你告诉你君师父吩咐的事情，你，你竟然……”
　　虽然我们闹得这样厉害，但云墨浔并没有说些什么，只静静的坐在一旁。
　　我坐在他身旁的小凳子上，转眸托腮将他看着。自然，是在自动忽视了一边叽叽喳喳的冰若白的情况下。
　　月光透过庭院两旁的月桂树星星点点的折射在他的身上，他侧着脸，高挺的鼻梁，从我的位置看起来微微上扬的眼角，如画里走出一般的眉眼。很是好看。
　　此刻，他凉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修长的手指像是揽着月华在琴弦上跳动。
　　我托着腮，很仔细的将他看着，而旁边的一切，都静谧无声，就连刚刚还吵着闹着的冰若白都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四周里，花香洋溢，只剩下偶尔的虫鸣和着那悠扬悦耳的琴音流淌……
　　我眼前的这个人，是我一直喜欢的人，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很明白他的优秀卓越。
　　我喜欢他，就算是隔着这样遥远的生与死，我也依旧那样的喜欢他，分毫不减。
　　一旁的冰若白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了屋顶上去看月亮。
　　而我只是托着腮，趴在宽大的琴台一角，听云墨浔弹那些好听的曲子。
　　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在偷偷的看他，低着头，很漫不经心的问我，说:“你在做什么？”
　　我趴在桌上，看着他极其好看的侧脸:“我在……”差点儿就要说出大实话了。
　　在心中默默骂了自己一句大傻瓜，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继续回答他说:“我在看月亮呢，你看，月亮一闪一闪的样子多漂亮啊。”
　　他终于抬了头，瞄了我一眼，对我说:“那是星星。”
　　我哦了一声，对他说:“那星星好圆。”
　　他停下弹琴的手，再次抬头，看着我，似笑非笑:“阿矾。”
　　我嗯了一声。
　　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又补了一句:“你说。”
　　他好笑的问我:“我是谁？”
　　我说:“云墨浔啊。”
　　他这才回过头去，继续弹琴，好听的声音，和着琴音，悦耳动听。
　　他说:“嗯，看来还算能救。”
　　我很不满意，伸手去扯着他的衣袖，问他说:“那要怎样我才会没救呀？”问完以后我觉得我好像刚刚并不是想要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又说:“你，你把刚刚那句话忘掉，我重新问你一句话。”
　　他终于是不准备再弹琴的样子，停下手来，转身看着我，问我:“什么？”
　　我想了想，问他说:“我怎么还能救啊？”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说:“小孩子家家，不需要懂得太多。”
　　我看着他漆黑如子夜一般的眼睛，嘴角里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抓了抓头，似懂非懂了“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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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们出发去了王宫。
　　落雪城是离国的王都，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以商业为主的国家，国土也并不是很大，所以一直都被战争隔绝开外，离国人虽然对外界知道的并不很多，流通性也没有太大，但是在这里，一向平和的模样，看样子，他们是生活的很不错的。
　　我们之所以要去离国的王宫，不过是冰若白同我说，君师父又为我接了一单生意，而那单生意的雇主，却是在离王宫里头。
　　我想了想，觉得有些吃惊，你说我是不是又要碰上一个君主来当雇主啊？
　　可是我还没有时间想的有多明白，我就已经见到了那个，据说是我雇主的人。
　　从门外走进的女子，一身白色的罗裙，领边袖口却用黑边镶嵌。很是简单的装束。一头长发恍若黒瀑一般垂落在身后，长长的，就快要拖到地上一般。
　　因为是逆光，那样远远的看着，让我并看不太清她的面容，等到她走近了，我看着她那张如画中人一般的脸，顿时觉得十分的惊讶。
　　从前，父王同我说起过这样一桩事情，说是离国的王娶了一位杀手做王后，而更为奇特的是，这名杀手，还是明里暗里都是说过要杀离王的。
　　我记得我当时有些好奇，因为我确然不信，一个君主，倘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又怎么敢将那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放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还封她做了王后，那不就是，给了她更好的机会，去杀他了么？
　　就算有一种可能是她杀掉了他，然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她做的，但那又怎样呢？一个君王，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因我当时无聊，为寻些乐子，也就在父王说的时候上了些心，后面着实又搞不太清楚这其中的一些疑问，所以就问了问父王，那杀手有什么特色，竟能让离王这样特殊对待？就算是……知道她是来杀自己的？
　　当时父王给的回答并不确切，主要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不过那女子的特征，父王倒是同我说过一二。
　　父王说，传言里，她有一张如画的脸，喜穿白衣，领口处总会有黑边镶嵌，一头长发及踝。
　　那女子，好像没有什么表情，确然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却并没有半分情绪表露。
　　她独自一人来见我，站在我身前，眉眼淡淡的模样，周身都散发着冰冷。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那样大张旗鼓的见我，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似的，让我一个人来着内厅侯着，而她自己，也是独自一人前来。
　　我想要想一些可能性来猜测猜测，她却并没有给我那样的机会。
　　她先开了口问我，说:“姑娘，我听说过华胥引的能力，倘若我想让你帮我给别人一个梦，可是你不能拿走那个你给他织梦人的命，用我的，来给你报酬，你，能不能办得到？”
　　我惊了惊，问她:“你是说，要我拿你的命，去给别人无偿的织一个梦境？”
　　她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半分表情，问我:“可以么？”
　　我顿了顿，双子华胥调，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曲调，施术者能够让两个人同时做同一个梦境，但是最终需要将命付给施术者作报酬的，只需要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可以由施术者来选择。
　　但是跟平常那种一个梦境换一条命的华胥调相比，双子华胥调确然要不同许多，因为在这期间，让原本给一个人织就的幻境让两个人同时身于其中，用通俗点儿的话来说，就像是我们在大街上买了一个小糖人，老板有多送了一个的道理，说白了就是有优惠，可是华胥引是一个付出了就必定要得到回报的术引，所以，给了优惠的同时，也必定会造成一些副作用什么的。
　　这些虽然是她自己要求的，可是我毕竟不是一个坏心的人，我觉得，我还是要同她说个明白，正抬头，见她刚好也在等我的回答，一双墨黑的瞳孔里，带着微凉的深色，映着我带着面具的脸，我愣了愣，告诉她说:“可以的，但这个我从没用过，听说是会有一些副作用的。”
　　她问我说:“什么副作用？”
　　我想了想，问她:“那你，是想要我给谁织一个梦呢？”
　　她默了默，同我说:“离王。”
　　我又问她:“那个梦境，关于你么？”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抬眸往窗外看去，那里，一片白雪皑皑，枯枝遍地。
　　我说:“那梦醒之后，他就会忘记你。这就是双子华胥调的副作用。”
　　她静默的站在我的面前，好看的眸子带着些迷茫的神色，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笑了笑，说:“他不记得了，也好，记得这些，记得我，也不过是给自己徒增了许多烦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就像是从未绽放过的冰花突然开放，美得冰凉彻骨，却又带着十分的生涩，就好像，从来没有笑过一样。
　　微微低下了头，我想，我终究只是在做一个买卖，我的雇主想要如何，我并不想知道，我只需要，按照她想要的来做就好了。
　　我问她说:“那你，想要我为他编织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她雪白的脸上，闪过几分愣怔，盯着我的眸子，本来还是冰冰冷冷的模样，此刻又像是重新染上了迷茫，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连我都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回答了我，她说:“你可以看一看他想要什么，然后，帮他编织一个他想要的梦境便好了。”
　　我抱了抱怀里的琴，同她说:“那你，还需帮我一个忙。”
　　门外似是有什么人敲了门，没多久，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后，离王想要见您。”
　　她冷淡的眉眼没有半分变化，对着我低了下头，说:“你有什么想要我帮你做的，托人捎个信给我就可以，就不打扰姑娘了，我出去后，会帮你安排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到门旁，开了门，正要出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她却像是有些迟疑一般，回过头来，对我说:“如果可以，在梦里，希望姑娘能让他快乐些。”说完，转身走出门去。
　　墨色长发顺着白衣的背影，在以前风雪中逐渐模糊，我抱琴看着，却不知道该想一些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