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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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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但是我想起我妹妹的时候,好像总能笑出声来----大抵是因为知道:你看,世界上的傻逼并不只是有我一个。
我跟我妹妹(这个妹妹叫菲菲,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妹妹)刚认识的时候,她发了一张自己几年来的形象变化,那叫一个轩然大波----当然,她的波并没有很大,小小的,□□半露,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老娘我要当女人了,这事要公开了!
我跟她约在西单的一个咖啡店里见面,等了她一个下午,她说要不然算了吧,不见了。我说也行,那我就挤着能怀孕并且流产的地铁回家吧。但是到了双井的时候她又说有空了,我只好再重复没有道德的让别人怀孕并且流产的程序从双井返回。在咖啡店里,她问我,你住哪?
我说:双井附近。
她点头,若有所思,“那一块gay挺多的。”
我宣称我是直男,并且保持直男一百年不动摇,她将信将疑,低头玩着衣角,羞羞的。
她穿着一件花色的小棉袄,半长的头发,脸通红,有点像高原红。个子不高,我说:“你这个形象挺村姑的。”
她说自己不太敢买太女性化的衣服,毕竟跟妈妈一起住。当时我在做一个lgtb的小说,写着玩,接触了一些gay,他们要么单亲跟妈妈,要么有个姐姐,而又以单亲跟妈妈一起的居多。我说,“你妈审美肯定比你好。”
他不太想谈论自己的妈妈,我拉着共同话题,泡妞的基本要素就是要找共同话题啊(如果他算妞,而且我想泡她的话),跟她聊着她的工作,聊着各种电器,她也没那么拘谨了。
后来她跟我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觉得我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聊了一个小时还在七扯八扯的没有在开一些荤段子,觉得我也烂不到哪去,起码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后来我跟她说,那个时候她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让我自诩的语言大师少了一个可以聊的点而没那么high。而且我实在嫌弃她的打扮。
后来她跟我说,你那个时候也好不到哪去,而且,你现在也不怎么有品味。
我要了一杯咖啡,服务员送了糖,我把纸包里的糖倒出来,用小勺黏着,像□□一样,神秘兮兮问她,“要点么,我帮你把风。”
她皱眉,“你不加糖也别浪费啊。”她把装着糖的碟子拽了过去,“我吃了吧。”
然后她把那碟子我玩了半天的糖吃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冲我笑笑。
“村姑。”我坚定了这个说法,“你这样不行,你得学着打扮。”
“为啥打扮,我本来就是这样。”
那天没聊太久,她赶回了海淀,我去了朝阳,回归朝阳区群众的身份。再后来在双井附近见了一面,她穿着另一件村姑花色的棉袄,我不吐槽了,俩人聊了一阵子,我说我没工作。她开始批判我:“你这样不行的,你怎么样都应该有个工作啊。”就差脱口而出我是社会的残渣了。不过她脱口而出也不要紧吧,反正我破罐子破摔的,已经习惯了这一称谓了。她说,“你还是找个工作吧。”
她一本正经地说教,我说,“你这是职业病吧?”
她不理我,空荡荡的富力城人不知道都干嘛去了,鬼天气很冷。她看了眼手表(她的手腕很细,所以是坤表):“我得走了,他们等我呢。”
他们是指一个小团体,大体都是所谓的易性癖。我跟她都不认同这一说法,因为说到癖字就好像都是奇怪的事儿一样。例如穆里尼奥说温格有偷窥癖,而我有过一个女朋友有恋物癖一样,其实没什么吧,非说的跟要了亲命似的。
我很做作地起身握了握她的手:“那就再见吧。”
后来再也没能见面。
2015年的初春,我在赌场里回想起我的妹妹菲菲好像一切都是在昨天一样。后来失眠了,小区里开始热闹起来,我才将将入睡,等我被修哥叫醒,天又全黑了,我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要开局了,起来准备准备吧。”
赌场差不多都差不多,我也没去过几个赌场,差不多的人,差不多的黑眼圈,差不多的赢钱、输钱,差不多的赌债。我跟小美正视频聊天呢,她带着一个夸张的发带,上面有个很大的蝴蝶结,跟我嘟着嘴,兔子来了。
我跟小美说:“我这开始忙了,等会跟你说。”文字说的,没发语音。她挂了,也发了条文字:“你就天天在那赌钱,什么时候开始忙正经事儿呢。”
我假装很忙,没回,迷离地看着兔子。兔子没搭理我,直直走向修哥,“老板早。”
修哥说,“来啦,吃了没?”
“吃了,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早点开吧,早点结束。”
说是早点结束,也早不到哪去,差不多的发牌,差不多的fold,allin,rebuy,又输了差不多的钱,直到修哥说,“今天我赢了,请你们出去玩吧。”
这个是我爱听的,但兔子说,“你们玩的开心。”
“一起吧,就这几个人。”
兔子说,“有点不太舒服,最近睡不好。”
“喝点酒,帮助睡眠,就这样了。”修哥看了我一眼,冲我眨眨眼,但是他做的不太隐蔽,兔子也看我,“老板今天手气不太好啊。”
我说,“是啊,你都不给我发好牌。”
兔子笑了笑,我越发觉得她好像觉得我欠她钱似的。
我欠你个鬼!还我输的钱来!都怪你!
我上了她的车,赌钱的人大多数都有车,所以形成了一个小车队,她也是见怪不怪的,看着别人点台,我问:“要帮你叫少爷什么的么?”
她说,“这不是有你伺候着呢么?”
我特么贱!我伺候你!伺候你个鬼!
但是我还是跟她坐到了一起,也没点小妹。喝了几瓶之后,她也问我同样的话:“你打啥什么时候开始忙点正经事儿?”
我心想我跟你很熟么?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忙正经事呢?”
她一脸吃惊:“你的意思是打牌是正经事?每天输钱周而复始,然后开始借高利贷,然后再跑路?”
我这人没什么脾气,尤其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发不起脾气来,“咱喝酒不成么,不聊这些。”
修哥过来敬酒,“我觉得你俩特别配。”
“是么,我也觉得呢。”兔子特别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这就是缘份吧,哇哈哈。”
她这个笑的挺惊悚的,我倒是腼腆了,“修哥你少开玩笑。”
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汗颜,尼玛好像弄反了吧?应该我说她的台词,她说我的吧?
修哥跟我们碰了杯,然后笑了笑,又是眨眼睛,眨你妹儿的眼啊,癫痫?
修哥走了之后,她把手抽了回去,“跟我去徐州吧,徐州好吃的挺多的,你不是挺爱吃的么?”
“我跟你说过我爱吃么?”
“男人都贪吃。”她点了根烟,然后递给我,这个暧昧的动作让我心猿意马的,但是我知道这算不了什么,这孩子肯定是藏着什么坏呢。
“不去,这挺好的。”
“跟我去嘛,好不好?”她看着我,灯光昏暗,一双大眼显得格外有神,闪着什么光,可能是我眼花了,我觉得她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