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狐影·刀之女》斑竹枝

2、第 2 章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博雅垂头丧气地走进那四季都在变幻风景的庭院。
　　　 “晴明……'朝露'……”
　　“哦——”晴明漫不经心地将扇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哦——”
　　“真是很头痛的事，好象被你说中了，关于刀，有些麻烦出来了。”
　　“哦——”这一声拉得很长。
　　博雅醒悟过来，用力摆动双手，急急忙忙分辨道：“不是的，'朝露'本身没事啊，你可别误会。是别的——别人的事——总而言之，和刀有关的，不过和'朝露'没关……”
　　“哦？”
　　因有些着急而语无伦次的博雅，胀红的脸膛颇似熟透的瓜：“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得到了“朝露”，源博雅的日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据说是旷世的宝刀，渴盼一睹光芒的心，请大人能理解。”——这样的信函简直是潮水般涌来。
　　赏刀会、咏刀宴、品刀席……诸如此类的风雅聚会让博雅不胜其烦。除了各种各样的诗、歌、舞之外，每次必须进行的吹笛表演更令博雅疲惫不堪。可是，前来邀请的，都是上司或同僚，又不能不去。就连大纳言大人，也专门举办了一次“名刀赏”，只差皇上那里没有去过了。
　　“啊——真是讨厌啊，要是听了晴明的话，就好了。”被迫称病在家的博雅，这样自怨自艾。装病的话，晴明那边也不能去了，话说回来，奔波于宴会之海的他，一直抽不出时间过去呢。

　　又有人登门拜访，自称是三条宗次。被称做“小乱次”的宗次是京师乃至整个大和都赫赫有名的刀匠。
　　“大人。”匍匐于地的刀匠，还有些颤抖。就算是供职于刀工寮，又获天皇特准“山城守”的铭号，没有任何实职的刀匠仍然算平民，竟敢直接请求右近卫府中将的接见。这样无礼的行为，是可以处以鞭刑的。
　　“大人，在下想看一眼那名为'朝露'的宝刀。”
　　好性子的博雅拿出了刀，毕竟，刀匠才是刀的知音。
　　“呜……”手捧“朝露”的三条宗次，放声大哭，全身剧烈颤动。“呜……果然是神品啊，宗次这样的人，穷尽一生时间，也打制不出一把这样的刀啊……呜……今日能见到这样非人间的灵物，宗次死也瞑目了。”
　　看得出三条宗次的激动心情，博雅默然原谅了他这些粗俗的动作。
　　“说起来真是过分的请求，大人，能把刀借给我一晚吗？求求你，一晚就好了。”宗次拼命磕着头，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
　　这一下，源博雅楞住了。

　　“你当然给他了。”
　　“你怎么知道？”博雅又楞了一次。
　　晴明有意无意地张开蝙蝠扇，遮住唇边的笑意：“我怎么会不知道你。”
　　“唔。”看着好友眉梢眼角的自信，博雅不禁也笑了：“你还真了解我啊。可是晴明，有时我却觉得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扇子完全遮住了那张清秀的脸，也遮住了一声叹息：“博雅，你太直率了一点吧？”
　　“唔……”觉得自己好象说错了话，又不知错在哪里，博雅只好咳嗽两声，接着说下去：“会借给他，是因为他说——”　　

　　“借刀去是想救一个女人，不，一个女鬼。”不停叩首的宗次，说出了这样惊人的话。
　　女人是在东山之麓，贺茂川东岸的吉田附近遇到的。宗次为了寻找到适合锻刀淬火时所用的泥土，去了那里。
　　淬火是相当关键的一个环节，刀的成败好坏，就在这节上，所以包裹刀坯的泥土就至关重要。宗次嫌以往所用之土因雨水过多而变质，这才找到东山。
　　在山中多耽搁了一会，天就已经黑了。宗次赶紧折回头，就在山下大路的一个岔路口，看到那女人。
　　月光很亮，一切都很分明。女人披着桃红碎花的外褂，独自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从衣服来看，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人。
　　开始宗次以为她是迷了路，可女人却迎上来对他说：“救救我……”那声音宛如出谷的黄鹂，有说不出的温婉哀怨，直钻进宗次心里。
　　“救救我……请……救救我……”女人掀开覆头的外褂，露出姣好的面容。
　　“啊——”宗次在心里叫了声。虽然看得出不是贵族，女人的脸却有一种艳丽入骨的风情，月下闪动着双眼，射出勾魂摄魄的妩媚眼波。绝对不是游女，看模样是已婚女子。
　　“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宗次只觉得口发干，说话有些吃力。
　　女人的眼中流出泪水：“痛……好痛……帮我拨出来呀……”
　　“拨什么出来呢？”
　　“喏……就是这个。”女人完全掀开外褂。
　　宗次大叫一声，转身狂奔。明晃晃的月光，映出女人腹上插着的一把长刀！
　　肚子上插着那么长的刀，女人却在后面追赶着：“救救我……请不要走……救救我……”宗次拼命跑，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听不到那女人悲痛的叫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