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旧话》小草陈不陈

1、柳家有女初长成 柳书瑶频频

　　民国十六年，柳书瑶芳龄二八，虽谈不上花容月貌，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不凡。照理说，柳家只得这一个宝贝女儿，这柳家又跟城里赫赫有名的张家有着密切的往来，上门提亲之人应该早就踏破门槛才是，可这门槛，这会儿还真是安静得可以……只因这柳小姐，着实是劣迹斑斑，方圆十里没有不知道她大名的，她的所作所为，按他爹的话讲，那真是分分钟能把活着的长辈给气死，死了的祖先给气活。
　　柳夫人在大门口踱来踱去，用扇子拂开几个讨人厌嗡嗡响的蝇虫，当下做了个决定，走到庭院花园，唤来了书瑶的贴身丫鬟仙儿加以嘱咐，“从今天开始，好生看着小姐，没我的准许，不准再让她出大门一步，不，半步都不准，关她一些日子，让她知道个好歹，倘若她有什么志愿，人权的，叫她来跟我讲。”
　　“是，夫人。”仙儿连忙答应下来，知道小姐最近频频出门闯祸，让夫人头疼不已，而这一切正遂了小姐的心愿，“不就是没人敢上门提亲么，哼，本小姐我还不爱嫁了呢！”
　　外面风风雨雨，都说那柳家小姐，自小习武，爱打抱不平，满腹经纶都是那革命的论调，一开口那都是会轻易掉脑袋的份子，人心惶恐，谁家若是娶上这么个媳妇，那可是，自毁家门的行径啊！
　　老爷跟夫人只望这唯一的一个女儿能嫁个好人家，普通人家也罢，清心一世便可，可惜从一出世就把这名字取错了道，因这‘书’字，书瑶从小就喜念书，却非四书五经，而是那习武之书，起初老爷还甚感欣慰，女儿家能有一番男儿志气，懂点拳脚功夫的花样，比划比划，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可后来是愈演愈烈，非缠着请了个先生教授武术，所穿的衣裳更是不像话，哪里还有一分女子的气质，交的朋友，那更是，那用今天的话说，就叫“道上混的”，把老爷夫人急得是团团转，这小丫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再是能管教得了的主儿，连爹娘也不喊了，一口一个爸妈，说是人家大户人家都这么叫的，我们也得这么叫，柳先滔听着这爸爸爸的声音，那就像是拿着枪对着他老人家的心脏叭叭叭来几枪，无奈至极。
　　这也就罢了，称呼而已，他柳先滔并非那食古不化之人，但是，这女孩儿一长大，总归是要嫁人的，现如今，人人惧而远之，这可如何是好？正忧心忡忡着，夫人推门而入，对着他说，“我已经让仙儿盯着她，最近不许她再出门惹事了，等过阵子风声没那么紧张，我想，应该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来了。”
　　柳先滔听罢更是愁上心头，仰天长叹，“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柳先滔的女儿居然还愁没人要！！！”

　　“小姐，我看哪，你就听夫人的话在家里呆着吧，要不这次我看老爷夫人是真的动怒了，你都不知道外面说你说得有多难听。”仙儿面露难色，眼看着小姐换了身粗布衣衫又要出门去行侠仗义去了，好声好气地相劝着。

　　柳书瑶一听这话，嘴巴立马嘟得跟眼睛一样圆，这都准备好一身行装要出去了，可是这先生也教了，爹娘的话不可不听，不可不听也~书瑶在闺房里踱步深思，突然一个激灵回头对仙儿爽快说道，“行，我不出门了，我去隔壁晃晃~”说罢潇洒一个甩身，大步流星走到房外一堵围墙之下，轻轻一跃，一手抓住树枝，脚往树干上一踹，整个人顺势就翻上了大树倚着的墙，一眨眼就跳了下去，不见踪影了！所有的动作连贯顺畅，熟练度100000。

　　“小……”仙儿这下可愣了，我的大小姐呀，夫人怕你出门惹事这还是第二怕，第一怕的，就是你跟隔壁的许公子混在一起啊！你惹出来的各种祸端还不都是跟着那许润城许公子一起闹出来的，这下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仙儿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恨不得自己会飞，飞过去把小姐捉回来跟夫人交代。

　　这柳书瑶跟许润城，说起来，谁带坏了谁，这不好说，真不好说。柳许两家虽是隔壁，但因政见有异，是坚决不相往来，但也不曾互相诋毁不是，这俩小的什么时候好上的，长辈们不得而知，总之，在每一单焦头烂额的祸单上就总有他们俩的大名就是了，比如，那众人皆知的丁家有女弃婚，不愿与父辈们为其订好婚约的表兄结婚，宁死不从，很多人只知道这丁小姐逃跑了，却不知道正是柳许两人的杰作，帮助丁小姐顺利逃婚，丁家找上门来，哟，还是隔壁，正好一起算账，两家长辈连连赔不是，这许家自知是男儿罪加三等，肯定是城儿把人家柳小姐给带坏的，主动把罪名全给揽上了，对这丁家，是赔礼又道歉，任由他们提出条件作出补偿，还算家族里有点名望，破破财也就挡灾了。

　　但这后来一桩又一桩的，许家再有那能撑船的宰相肚也招架不住啊，闹得比较大的，就是两人把酔凤楼里的名角莲香给‘解放’了，这老鸨可不是省油的灯，领了一大班人上门就来闹。

　　这柳家是何许地方也？柳先滔那可是张团长最敬重的先生，逢个什么时节假日的，他张团长若不是领兵打战，那一定是要来拜会拜会柳先生的，前些年，张根会当上团长，成为民先党的高级军官之一那会，，这街头巷尾的，都立马就到柳家道贺来了，当然，许家没出现，这其实也是柳先滔敬重许振国的原因，撇开政见，这许振国人品是有几分的，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这许家呢？许振国有兄弟五人，他排行老三，除了最大的兄长患病早逝，其余四人均有所成，许振国本人也于民国5年，在山西加入了民先党，历经6年，一路顺畅，仕途一片大好，最尖峰时，任民先党陆军师少校参谋，可人生的际遇说来也奇怪，他忽然就弃绒从笔了，所有官职以身体不适为由全数卸下，举家搬迁至长沙市定居，再不闻政事，闲来读书写字，吟诗作画。听过鲁迅先生弃医从文的典故，这弃绒从笔，为的又是哪番？这可就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不知了。就连他最疼爱的独子许润城，也并不知其中缘故，且不说那时他只是个孩儿，就是现在已长成少年，父亲也并未开口提及当年的事由，只是三申五令，命他永远不得参与政事。

　　所以所说的政见不同，其实是，柳家仰仗张团长，也支持张团长，认为国家就需要武力统一管制，而许家则是，任由你主张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