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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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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夫。”
出来买菜的苏言转身看着打招呼的小贩,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身后跟着的是黑猫阿腾。
“阿腾,今天我们吃萝卜吗?”苏言看着黑猫阿腾问道。
黑猫阿腾很认真的摇摇头,苏言笑了,然后将萝卜放入栏中,有些调侃的说道:“即使是猫儿,也不能挑食啊。”
然后不顾已经很黑的猫脸,很高兴的离开蔬菜摊子。太子长琴看着苏言难得的孩子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从知道自己家的猫不同寻常之后,苏言就开始无底线的调戏自己家的猫。对此太子长琴表示,作为知己的自己还是难得的做个好人吧。
“哎哎哎,这就是苏大夫啊?”
苏言刚刚走远,太子长琴就听到了闲杂的声音。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整个夜阑城不都找苏大夫看病的吗?”一个卖菜的大娘说道。
“听说苏大夫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未嫁人呢。”
“啊,你们还记不记得是对年前那个沈公子。”
“你是说那个长得很俊俏的坐着轮椅的男子。”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当年他丢下苏大夫自己走了,从那以后苏大夫就再没…”
“哎~你说两个人同一个屋檐之下,莫不是……”
“呵呵。”
听着周围刺耳的笑声,太子长琴心中的怒火升起,抬手间几个说笑的妇人,已是哀嚎一片。
※※※
“阿腾,我知你不是寻常猫类,我不问你来处,你也莫因为我而伤及无辜。”
刚刚送走前来讨要说法的人,苏言有些头痛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脾气很大的猫。
太子长琴连眼神都欠奉的摆摆尾巴,迈着悠闲的步子跃身进入自己的窝。自从苏言知道他不是寻常猫类之后,便不许自己上她的床了。
苏言无奈的扶额,她又不能抓住猫耳朵给他好好上上人间课程,于是苏言只是随他去了。
而太子长琴听着苏言均匀沉稳的呼吸,在黑夜中发着绿光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然后纵身跳出窗外。
第二日,昨天讲过是非的几家人连夜搬迁,一夜之间人去园空。
※※※
苏言像往常一样送走来看病的人之后,在后院懒懒的喝茶晒太阳。
苏言被阳光照射的有些昏昏欲睡,迷糊之间已经打了杯子。苏言的睡意全无,看着一地的碎片,有些无奈的清扫,却在不经意之间划伤了手。
苏言看着伤口呆愣了一会,然后有些失神的将碎片收拾在一旁,走进了屋内,再也没出来。
第二日,苏言挂出了停业的牌子,在一片议论声中去了沈家堡沈子腾的墓前。
“阿腾,我从来没来看过你,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看着荒草丛生的墓碑,苏言有些失神。恍惚间似乎又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我想,或许不久之后我会被迫忘记,再也想不起你了。”苏言失神的说道。
“阿腾,我,有些舍不得了。”苏言将手中的酒杯倾倒,然后语气清凉的说道。
苏言叹息一声,飞身上马,深深看了一样墓碑,然后轻声低喃:“阿腾,后会无期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
苏言静静的听着屋内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些失神。以前阿腾在的时候,也总会在她赖床的时候,故意敲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言坐起身,摸索着盲杖。
三天前,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腾?”苏言脱口而出,随后又有些失笑的摇摇头。
“是我?”
清亮的声音,与阿腾低沉的声音有些不同,苏言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是那只黑猫?”
声音沉寂了下去,苏言侧了侧耳朵,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是。”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苏言的手臂,做出搀扶之意。苏言没有避开,只是任由他搀扶着。
“为什么跟在我身边?”苏言看向那个方向。
太子长琴看着苏言暗淡的眸光,以及望向虚空时的无神,心底有些酸楚和怜惜。
“你救了我。”
即是黑猫也是沈子腾也是太子长琴。
苏言嘴唇微抿,这个答案倒是在意料之中,然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太子长琴将早餐端上来,然后将筷子塞到苏言的手中。苏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的像是没有失明过一样的进食。
“阿言倒是让我吃惊了。”
太子长琴挑眉看着眼前进食无碍的苏言,这三天他本来没有暴露自己的准备,可是看着苏言什么都看不见时的磕磕碰碰,看着她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终究还是叹息一声,来到她的身边。
苏言听到太子长琴的声音,抬头微笑,然后说道:“三天,足够适应很多事情了。”
的确,没一世的自己都是如此,先是伤口没有血迹然后眼不能见而不能听口不能言,最终消失在这个地方,连尸首都不会存在。
虽然不记得以往种种,但是这种死亡定律大概经历的次数太多,而深入骨髓。应该怎样生活下去,对苏言而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只用了三天她便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太子长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有些一伙的皱了皱眉。阿言好像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事情,真是……有趣。
※※※
苏言静静坐在小院中的躺椅上,听着小巷中传来悦耳清脆的女生,于是问道:“阿腾,今天是什么日子?”
太子长琴放下手中的书卷,眉眼温柔的回道:“七巧。”
苏言闻言,嘴角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神情有些怀念的想起那个自己留恋的人。
“阿言,是想起什么吗?表情甚是留恋。”太子长琴看着苏言的样子,自然是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但还是问出了口。
苏言点点头,然后轻声低喃:“阿腾。”
太子长琴知道她念的是谁,却并不想她知晓自己的秘密,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开口:“我在。”
苏言微怔,轻轻笑了笑说道:“今日七巧,阿腾是否愿意和我同游?”
太子长琴轻笑:“荣幸之至。”
夜色降临,夜阑城难得的是一场如昼的场景。一身月白色轻杉的苏言坐在曾为沈子腾做的轮椅上,身后太子长琴一身淡青色长衫为她轻推轮椅。
“阿腾,今日的灯盏是否和往年一样?”苏言神情有些恍惚,很显然的将此阿腾当做彼阿腾。
太子长琴从上看下去,只看到苏言头上带着的是那年乞巧节自己送给她的那只簪子,样子在周围红红绿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陈旧。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心酸:“不,今年更胜往年。今年,有阿言在。”
苏言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未减的拍拍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谢谢你。”
太子长琴看着一脸怀念的苏言,心中的感觉载实五味杂陈。自己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相信人,包括对苏言。苏言就像是另一个自己,谨慎小心而且身怀秘密。可是经过这么多世,对于人性自己已经失望了,可是却在遇到苏言的时候,竟然开始相信人性,相信苏言对自己绝对不同。
是,苏言对自己是不同的。她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为自己伤心的人,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对死去的沈子腾这般念念不忘的人。可是,自己是沈子腾还是太子长琴呢?她念着的是自己,还是沈子腾的名字?如果她知道属于自己的过往,那么她的反应,真是让自己好奇!
苏言穿过重重的人群,偶尔听见周围人的打招呼和谈论声,却只笑笑并未留意,对于一个快死去的人,这些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身后的阿腾一直没有声音,苏言知道他是在意那些议论声的,比自己在意的多。这种感觉曾经在沈子腾的身上出现过,而在早以前,自己却已经不记得了。
“阿腾不说话,可是因为身边的手帕太多了?”闻到脂粉香的苏言调侃道。
太子长琴看着笑意妍妍的苏言,微微低下身子,捏了捏她的鼻子:“阿言,还是这般调皮。”
苏言微楞,摸摸自己的鼻端,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驱着轮椅向前驶去。
“小心些。”身后太子长琴看着向河边驶去的轮椅,快速的拉住轮椅,轻声责备道。
苏言怔怔的回不了神,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
回到家,苏言依旧一言不发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太子长琴看着苏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的闪了闪,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
三日后,苏言彻底的瘫在床上,死亡也如影随形的渐渐走近。
“阿言,我们先将药喝了吧。”阿腾的声音响起。
苏言没有做出反映,她现在除了耳朵和嘴巴,其他的已经失去了功能。苦涩的药物入口,让苏言皱了皱眉,却依旧还是喝了下去。
太子长琴轻轻擦拭苏言嘴角溢出的药水,眉头深皱。这些日子不管自己是将灵力输入苏言体内,还是将灵力加入苏言的药中,依旧没有阻挡苏言的死亡速度。
阿言,你究竟是何人?
感觉得阿腾起身想走,苏言开口道:“阿腾,我已经时日无多了。不必为我耗尽灵力。我的死亡,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太子长琴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神色有些迷离的苏言,说道:“阿言不必在意,我定会救你的!”
苏言摇摇头:“阿腾怎会这般执着,这,已是命数。”
太子长琴听言拂袖将药碗蹭到地上,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我偏不信命!”
苏言皱眉,轻叹一声,然后说道:“我只问你一句。阿腾,你,是阿腾吗?”
太子长琴微微怔住,看着苏言小心中带着期待的模样,终究说道:“是,我是阿腾。”
苏言似乎放下心事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知道了。”
死亡的时候,你在身边的话,终究是幸事。
两天后,苏言消散天地间。
太子长琴抚了一曲《高山流水》,然后看着已经繁花落尽的桂花树,轻叹:“阿言,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