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洪道的故事》海情嘉措

3、金丝楠木棺

　　父亲在一家煤矿上班，这家煤矿属于市里的大煤矿，各种安全设施还算到位。煤矿的不安全性，往往体现在它的不可预知性上。因为矿井的深度在地下一两百米，任何非人为的危险都有可能发生，比如塌陷，碎石坠落等。我的一个邻居，就因为碎石坠落砸中中枢神经，造成下身瘫痪，当时年仅25岁，下半生却要在轮椅上度过，令人唏嘘。
　　虽然在煤矿上班很不安全，但是在90年代，不错的收入，外加农转非的城市户口还是对学历不高的父辈们很有诱惑。父亲选择在井下工作，因为井下比井上工作收入和补贴要多很多，为此父亲的每次下井都是和鬼门关的近距离接触，母亲也自然少不了牵挂和担心。
　　矿工们通过工业电梯进入地下巷道，巷道里有人行道和运煤轨道，两旁用坚固粗壮的钢结构支撑，照明是用透雾性更好的钠灯。巷道的长度根据煤层的多少决定，最长的有时绵延好几公里。
　　故事就发生在这巷道里。
　　在正常上班的一天，煤矿里上下传言说是几名倒夜班的矿工，用□□爆破煤层时，发现了古董。大家起初都不相信，煤层是几亿年才形成的，怎么会中间夹着一些人造的东西呢。不过，又有人分析道，这个地方地基比较软，容易下沉，日积月累，降到一二百米也讲得通。
　　第二天传言便被证实是真的，不过不是古董，而是一具小棺材，大约40公分长，20公分宽，高30公分。说来也诡异，在地里埋了那么久，就只有棺材的表皮腐蚀脱落，棺体仍金灿有光泽。见识广的人说那是金丝楠木，只有古代贵族才用得起。金丝楠木，非常稀有，耐腐蚀性强，色泽如金丝，而且散发淡雅幽香，是木材中的极品，多用于皇家宫殿，故宫里的家具大部分就用得这木材。
　　棺材外观没有花纹或刻画，不过中间却箍了一圈青铜环，铜环的周围仍可见深深的勒痕。由于长时间埋在土里，青铜环已经腐蚀残缺，隐约能看到环上的花纹像是链条环环相扣。
　　上夜班的几名矿工，有胆大的，上前拨开断裂的铜环，撬开棺材盖。只见棺材的中央躺着一副完整的骷髅，体型不大。仔细观察，头骨手骨趾骨都很完好，只是肋骨两侧多出了犹如扇形发散的一节节短骨，由粗到细延伸。难道这个骷髅是“雷震子”，有一对翅膀？几位矿工都很吃惊，不过他们很快被棺材里的其它东西吸引。
　　棺材的四角，各有一个正方形的槽子，槽子里面各睡躺着一个铜铃。四个铜铃保存得异常完好，除了一些铜绿，铜铃表面凸出的图案看得很清楚，而且手摇铜铃仍能发出清脆的铃声。棺材中间的两侧部分，还刻有十个字。由于是用古文写的，他们认不出。
　　那天上夜班的一共有五名矿工，其中四名矿工手快，每人抢了一个铜铃。四个铜铃，分别刻有四个不同的图案。第一个，像是一张人脸，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第二个似狮有翼，认得出是貔貅，就是南京烟上的标记；第三个是一把宝剑悬于半空；第四个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太极图案。
　　在发现小棺材的第二天，它就被抬了出来。我们争相去目睹它的真容。退休的老干部有点文化，认得出棺材中的十个字“坎满祸相生，坤艮却魍魉”，但不知道确切的意思。
　　煤矿里的工作制度是七天倒一次班。倒过夜班的矿工都知道，夜班的工作效率很低，监督人员也没有，而且凌晨两点钟是人最有困意的时候，所以大多数的矿工会选择偷偷睡觉或者打盹。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第三天，继续倒班的五位矿工，在打盹时都曾听到清脆而有节奏的铜铃声，舒缓而又悠长的女子哼唱声，像是催眠曲，让人全身酥软，不知不觉的进入熟睡状态。开始他们互相以为是其他人没事摇着铜铃发出的响声，后来以为是幻听，因为他们到处找声音的来源，就是找不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大家都开始害怕，内心惶恐，是不是那具棺材闹鬼呢？
　　第七天，这五个矿工向上层领导反映情况，领导对他们说那些神啊鬼的都是骗人的，大家都成年人了还信那些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鼓励他们再坚持最后一天，就可以倒白班了。
　　这次，他们依旧听到了催眠曲，熟睡，并且梦到了一位翩若惊鸿的美女，妖艳不媚俗的妆容，白色的裹衣长裙，身后长着一对翅膀，甜美的哼唱着，缓慢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就在她移动位置的一刹那，他们发现那女子竟然刚刚坐在那具金丝楠木棺材上。大家都从惊愕中梦醒了。
　　不知是谁，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好了，大家快跑，河水倒灌啦！”
　　说时迟那时快，涌入巷道的河水水流湍急，一眨眼已没过腰，大家被这猝不及防的流水冲得七零八落，他们只有死死地抓经两旁的钢绳，往出口挪去，有两个已经瞬间被冲到矿井里，没有生的希望了。剩下的，真是拼了命的，往出口的铁门上攀爬，往高处攀爬。
　　噩耗在出事的第二天传开，大家都感到震惊和悲恸。事故原因是巷道打通了几公里外的排洪道，造成河水倒灌，五名倒夜班的矿工，仅有一名侥幸爬上高处躲过一劫，其他四位全部罹难。四位死者面目狰狞，有两个矿工死时双手仍保持拽紧钢绳的动作。
　　更为离奇的是，在那死去的四位矿工的工作服里都找到了铜铃，而侥幸活着的正是没有抢到铜铃的那位。
　　于是，大家纷纷议论，那具金丝楠木棺材是个不干净的东西，这四个铜铃必须赶紧还回这棺材里，而且棺材里有“祸”字，非常不吉利，赶紧烧了它。这件事越传越诡异，矿里领导没办法，决定请来道士，一来给四位亡灵超度，二来做法处理这口棺材。
　　老道士银发长须，还真有些仙骨。挥舞桃剑说道：“这口棺材乃祸之源泉，不可烧毁。且看‘坎满祸相生，坤艮却魍魉’，周易八卦言‘坎’为水卦象，水满则有祸出现；‘坤’‘艮’分别为地和山卦象。所以我们必须将它深埋在山上的土壤里。四个铜铃上均有避邪图案为锁死此妖。并用青铜环再封死。 ”
　　大家按照老道的意思在西山坡上深埋了此棺材，矿里也再没出现闹鬼的事件。
　　多少年过去了，我无意中读到希腊神话中有关塞壬女妖的故事，也是长着一对翅膀，凭着优美的歌声和美色勾引航行路过的水手，然后淹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