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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夕阳吹角,人在谁边? 云舒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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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事从来不分谁先遇见的谁。
是他先认识她的又如何呢?
终究,她先爱上了他。
终究,只有她爱上了他。
云舒觉得心口微微发凉,那颗心早已支离破碎,她补不好了,一碰就痛,所以只能尽力遗忘。此刻的心跳恰巧提醒了她,人可以在同一个人手里栽一次,栽两次,却不能再有第三次。
“我要回古县了。“云舒起身准备离去,脸上又带上了浅浅的笑,看似亲切实则疏离。
“嗯,天色确实有点晚了,我也要回家了。“钟灵毓也站了起来。
“你可以再呆会儿。“云舒不想与他再相处。
“不用,我呆的够久了。”
“随便你。”
云舒转身就走。
钟灵毓落后小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云舒突然不确定地喊道:“杜老师?”
一位50出头的妇人正站在木楼前的空地上给花浇水,听到声音抬头看来,推了推眼镜,惊喜地问道:“你是云舒?”
“是我,老师,您还记得我。”云舒特别开心,梨涡深深,指着钟灵毓问道:“您还记得他吗?”说完又眨眨眼睛,“不对,老师您一定记得他,那时候您最疼的就是他了。”
钟灵毓也上前喊了声:“老师。”
杜青梅放下水壶,走到钟灵毓的面前,笑道:“灵毓?你长得这么高了,老师都只到你肩膀咯,长得更帅了,差点就不认识。云舒倒是没什么变化,脸色红润了点。”
云舒吃吃地笑着:“老师,您身体好吗?”
“挺好的,你们呀,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老师。”
“老师,对不起,我……”云舒歉疚地说道,何止这些年,毕业后她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实在是冷情。
“傻孩子,老师跟你开玩笑的。“杜青梅慈爱地拍了拍云舒的肩膀,“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R城的一家IT公司。”
“IT啊,挺好的。”杜青梅又看了看钟灵毓,“灵毓倒是变得不爱说话了呵,我记得以前你还挺活泼的。”
钟灵毓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我也在R城,也是做IT。“
“ 呵呵,看来你们还是同行。“杜青梅看了看她的两位爱徒,试探地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云舒尴尬,“老师,那个,我们不是…….”
“老师,您当初怎么想到安排我们当上下桌的?“钟灵毓轻巧地打断。
“你和云舒成绩相当,云舒善文,你善理,我就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互补进步。而且那时候你个子也不高,所以就安排你们坐上下桌了。“杜青梅说着忍不住打趣道:”看来是老师给你们牵的红线哦。“
“老师,我们不……”云舒急着撇清。
“我们那时候挺无法无天的,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钟灵毓适时插话。
”怎么会?你们两个是老师教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也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杜青梅似是想到了什么,颇为无奈地道:”倒是你们,没记恨我就好。你们都是优秀的好孩子,老师那时候罚你们也是没办法,毕竟初中不允许早恋。“
钟灵毓和云舒齐齐一怔。
云舒的童年并不算美好,甚至可以说是一路坎坷,但她的初中生涯绝对是温暖而明媚。倔强而好强的羽羽,叽叽喳喳爱讲的孟秋,爽朗又美丽的宁裳,少年天才的灵毓,通达老练的子辰以及才情满八乡的云舒,个性各不相同的六个少年成了最好的朋友。太过优秀的组合,即使些微跋扈,即使些微捣乱,老师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那时的云舒是任性的,是无所顾忌的,是敢哭敢笑的。她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成绩,有着老师的私心袒护,身为班长的羽羽罩着她,男生追捧的宁裳护着她,小大人模样的孟秋帮着她,早熟圆滑的子辰让着她,天之骄子的灵毓宠着她。那时的云舒开心了便笑,难过了便哭,少了一份关心便觉的是不在乎,因为所有人的宠爱,所以放肆,所以能让世界都来迁就。正因如此,那唯一一次的惩罚才会显得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
初三下学期开始,云舒班上实行座位轮换,即每隔两个星期,第一组的人换到第二组的座位,第二组的人换到第三组的座位,以此类推,滚动式换位。那次,云舒她们恰巧换到了最靠走廊窗户的第一组。钟灵毓聪明,云舒也不差,这样的两人兴起时听听课,不耐时自己做自己的事也是常有,对于这些成绩优异个性独立的学生,班主任给予了最大的自由和宽容。一个温暖的午后,杜青梅评讲完试卷就让同学自习,许是那天钟灵毓累极,许是他感到无聊,当其他同学或埋头苦做或窃窃私语时,他趴在桌上会起了周公。云舒其实也无聊,宁裳为了考上一中日读夜读,她实在不忍心打扰,于是趁班主任不在教室,转身逗起了钟灵毓。
春日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在少年的眉梢鼻尖,不过半年的时间,少年的轮廓已经越发鲜明,云舒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就想伸手摸摸他的脸。袁子辰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云舒一眼,云舒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半路转了地方,戳了戳钟灵毓的手背:“喂,别睡了。”少年依旧不动,呼吸浅浅。子辰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做他的练习卷,可能除了羽羽再没人能理解为何这两人可以毫无压力轻松自在。
云舒继续不屈不饶地戳着,到最后干脆抓着钟灵毓的一只手细细研究了起来,手指根根分明,骨节纤细,她摊开自己的手掌与之比了比,忍不住撇了下嘴角,心里嘀咕着:也没大多少,没有安全感。忽然,钟灵毓一手扣住云舒的指尖,轻轻圈在手里按在了桌面上。云舒心头狂跳,恰巧此时杜青梅走进了教室,她赶紧侧身拿了一本书假装在看,手上微微使力想从灵毓的手中挣脱出来,快离开他的手心时,钟灵毓又轻轻握住了云舒的食指,云舒脸红了红,转头看了眼,钟灵毓仍然睡的很香的模样。她试着又将手抽出,才刚动又被握紧,如此往复,她不动钟灵毓就松松笼着她的手指尖,她一动钟灵毓就紧紧握住,几次下来,云舒也就听之任之,自己背靠着墙壁,假装看起了书,只是那梨涡却越来越深越来越醉人。袁子辰无意中瞥见身旁少年嘴角一闪而逝的狡黠,再抬头时就看到了云舒一手握书一脸红晕的神情,他了然一笑。
如此岁月静好,也好。
那个下午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仍和从前一样。第二天早读课时,云舒兴致勃勃地要和钟灵毓互考古诗词,正笑笑闹闹间,杜青梅一声叱喝:“云舒,你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在做什么?”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眼光落在了云舒身上。
云舒倏地收回手,脸涨地通红,讷讷开口:“我们…….没有,不是……”下意识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好奇怪,有了然有讥笑,她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眼圈慢慢发红。
“我们在背诗词。“钟灵毓不卑不亢地接话。
杜青梅脸色稍缓,不过仍是声色俱厉:“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早读课就认真早读,你们这样成何体统?今天的卫生区卫生就由你们来做了。“接着又对全班同学说:“早读时间就快结束了,你们抓紧时间再背点课文。”
咿咿呀呀的读书声又起,云舒的心却静地跟冰窟似的。
当时杜青梅罚他二人,竟是为了阻止他们早恋么?
云舒兀自陷入沉思,钟灵毓和杜青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云舒,想什么呢,走神的毛病还在呢?”
“啊?哦,不是,老师,我们以前那不是……”云舒想说,那不是早恋。可是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是要为13年前的自己伸冤喊屈吗?更何况,谁又能确定那微妙的转变就不是情愫暗生?她局促地快速扫了一眼钟灵毓,有些悲哀地想,也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是一厢情愿。
杜青梅正待细问不是什么,就听到一个洪大的嗓门喊道:“妈~阿姨电话,说急事找。”
云舒赶紧说道:“老师,您有事先忙。”
“这才刚见面,要不你们两个来屋里坐坐。”
“不了,老师,天有点晚了,我还要回古县,下次再来看您。”云舒说着,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一定。”
杜青梅笑着,“老师知道。”
“妈!快点儿!”
“来了来了,没见有客人么,催什么。”
“帅帅都这么大了。”云舒感叹。
“是啊。”
“妈!”
“来了,你这孩子。”
“老师,那我和云舒先走了。”钟灵毓一把拖过云舒,指着二楼走廊的男孩笑道:“您赶紧进去吧,帅帅等会儿要把楼给拆了。”
云舒挣了挣,没挣开。
“你们有好消息时一定要告诉老师啊。”杜青梅笑着扔下一句,疾步往楼梯上去。
“一定。”
路灯开始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回镇中心的一小段陡坡有点冷清。云舒脸色不大好看,一路无言。其实刚刚走过木屋后,钟灵毓就已经把手放开了,可是云舒仍是觉得气闷,不解释就算了为什么要越描越黑。
“芋子。”镇中心有个喷水池,池边一个老人开心地朝他们喊道。
“爷爷。”钟灵毓声音少了些许清冷。
云舒古怪地看了一眼钟灵毓,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钟灵毓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脸,脏了?
“芋子,这是?”爷爷明知故问。
钟灵毓恍然大悟,难怪云舒一脸古怪。爷爷说的是风镇本地话,喊的是他的小名。云舒有个表哥曾到四中找过她,并且当着全班人的面喊了一句她的小名,闹的同学哄堂大笑,那时她脸皮薄为此事郁闷了好几天。等她缓过神后就说朋友要有难同当,钟灵毓也要告诉她他的小名是什么,可惜无论云舒如何软磨硬泡,钟灵毓就是不肯透漏一分一毫,气的云舒一直骂他小气鬼。
原来竟是叫芋子,竟然叫芋子。云舒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然后才意识到旁边有人,尴尬地咳了咳。
钟灵毓本还后悔忘了和爷爷交代见到他不要喊小名,见到云舒发笑,突然就心情大好。其实他也没真要瞒她,那时不过是看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玩,才一直不说吊她胃口。
“你是表哥的女朋友对不对?”一个高挑的20岁出头的女孩问道。
“我不…….”
“我见过你的,你还记得我吗?“欣欣不等云舒说完又接着问道。
云舒耷拉着耳朵,为什么今天就是没人听她把话讲完。
欣欣见云舒没有回答,失望地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很多年前我们在大世界楼上见过的。”
听到这话,云舒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欣欣,终于将她与9年前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那是大一的寒假,云舒陪她妈妈逛古县的“大世界“百货商场,云妈妈正在试衣间里试衣,云舒站在店面门口低头挑鞋,一抬头就看见了钟灵毓和欣欣。
“你怎么在这里?”云舒惊愕地看着钟灵毓。
“被我表妹强硬拉来的。”略显无奈。
“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吗?”不到12岁的欣欣好奇地看着云舒问道。
云舒微微脸红,连忙摆手:“那个,不是,不是,我不是你表哥女朋友。”说完还呵呵干笑。
钟灵毓看了她一眼,拉着欣欣说:“不是要逛吗,快走吧。”又对云舒说:“我改天再来找你。”
“还没记起来吗?”欣欣有些不开心了。
“你比以前长高了很多,更漂亮了。”云舒笑着说道。钟灵毓说他家族里每个人都很高,果然是这样啊,欣欣至少也有170了。
“真的嘛?”
“真的。”
爷爷被晾在一边有点不高兴了,“芋子。”
“爷爷,她是小卷。”
云舒连忙打招呼:“爷爷好,我叫云舒。”
“小卷啊~长得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钟老爷子眯着眼乐呵呵地点头。
云舒:“…….”钟灵毓自说自话的本事原来是遗传他爷爷的。
钟老爷子握住云舒的双手,轻轻拍了拍:“小卷~,我家芋子个性犟,连他爸妈都说他木讷,有欺负你的地方你只管告诉爷爷,爷爷为你做主。”
云舒的身体有些发僵,她极不习惯别人的碰触,特别是老人。可是看着钟老爷子满脸皱纹的笑容,她又狠不下心推开他,只能僵硬地回答:“他没有欺负我。”
“芋子说你从小就缺少爷爷奶奶的疼爱,以后由爷爷疼你好不好?”
云舒鼻子一酸,险些就答:“好。”她曾经一度跟大翅膀说,以后她要找一个家里有爷爷奶奶疼爱的丈夫,然后也一并疼她,让她感受下有爷爷奶奶疼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嘟嘟嘟嘟”电话震动。
钟灵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摁掉没接。
“嘟嘟嘟嘟”又响,钟灵毓当做没听见。
“表哥,你电话响了。”
钟灵毓看了欣欣一眼,欣欣吐了吐舌头。他无奈地拿出手机,又看了眼云舒,才慢吞吞地接起了电话:“徐丹。”
云舒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怎么就忘了还有徐丹。钟灵毓亲口说“只喜欢过一个”的徐丹。
人在谁边?心在谁边?
云舒轻轻推开钟老爷子的手,疏离地微笑道:“爷爷,今天太晚了,我还要赶车回去古县,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让芋子开车送你。”
“不要了。”转头看了看两步开外正在讲话的钟灵毓,云舒淡淡地道:“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回家。”
钟灵毓看见云舒推开爷爷,心知不妙,声音渐渐有了一丝不耐:“徐丹,你这时候找我究竟什么事情?“
“灵毓,你真是,老朋友聊聊天不行吗?“
“…….“
“徐台长明天刚好有时间,想约你谈谈,没问题的话周一就可以签约。“
“行,明天下午2点可以吗?“
“可以。灵毓……”
“明天下午2点我会准时到F视拜访。现在我还有急事,先挂了。”
“小卷走了?”
钟老爷子点了点头。
“表哥,你刚刚接的是谁的电话?怎么小卷姐姐一听脸色都变了
?”
钟灵毓静默无言,好一会儿才说:“走吧,爷爷,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