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
-
壹
大概是因为要过年了。
今年的雪下的特别早，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混着一些深棕色的泥土，覆盖了鲜艳的颜色。角落里有些地儿都结了冰。但天气不算冷，裹一件大衣差不多就暖和了。
这是一个大家族，在金岭山区，连着好几栋十几进的大宅子。一路排过去，都是明清风格的建筑，看上去有一定的年代了。宅子周围围着的也都是这个家族的人，外家的孩子跟着父母回来本家办事，置办点年货。寻常在本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也只有这个时候才稍微热闹一点。
没过多久就要过年了。
但本家的孩子心高气傲，他们不大愿意和这些外家的孩子们玩。或许比起玩闹，他们大多数人更愿意多学习一点知识。因为这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些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长辈们眼中的好孩子，和族里有前途之人。
当然也有例外，那些人早就被新思想感染，脱离了世俗常规，去寻找自己心中所向往的世界去了。这些孩子被家族放弃，也不会再多培养。
小孩子们在前院里玩的不亦乐乎，不知道谁提出了建议，于是他们打起了雪仗。
年幼的女孩正在堆小雪人，“啪”的一下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雪球砸中，雪人就这么散了。她有些委屈的抽着鼻子，抽着抽着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下来，被冷风一吹生疼的。她拜了拜夭折的小雪人，跑到一旁的树边儿上的石头围栏上坐着。
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一个孩子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抬着头看着天。他孤零零的，怪可怜。女孩想了想，从地上小心翼翼的包起一个雪球，朝他扔去。
小女孩年纪轻轻但力气挺大，雪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比较完美的抛物线，朝男孩飞去——霎那间有什么飞来，几乎是眨眼的瞬间，雪球被打的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鼓起腮“嗯——”了半天，又扔了几个雪球过去。当然结局不言而喻。
像是有什么在保护他一样。
有其他的孩子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稍微知道点事情的孩子跑来拉走了女孩。他说，那个孩子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女孩有些不甘心，但是她只是外家的孩子，对于本家的孩子还是有一定的忌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跟着大一点的孩子离开了。
男孩一动不动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风轻轻吹过，一切如旧。
“啊嚏——”
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也许在普通人听来就是很轻微的声响，但是在这安静过头的院子里倒是格外的明显。
打喷嚏的人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子，觉得忽然变冷了。她裹的像个粽子，趴在铺满雪的屋顶上，探出个头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她叫阿音，立志做个打手，只可惜被立志的那位不领情。她拍了拍冻僵的脸蛋，想要赶走困意。
那群小孩子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院子里只留下杂乱的脚印。男孩不再看天，只是慢吞吞的站起来，又慢吞吞的往外面走去。
阿音立刻来了精神，她小心翼翼的从屋顶上翻下来，顺着男孩的脚印一路跟着。男孩在不远的院子拐角处一个拐弯，忽然就失去了踪影。阿音看着地上干干净净的白雪，有些发愣。
但一股强大的气息接踵而至，她迅速转身双臂交叠挡住了进攻者的一击。没有达到目的的人顺势撑着她的手，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阿音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男孩站在自己面前。小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进步很大。”
她也不想相信，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几岁的孩子，力气和敏捷快接近一个成年人了。如果等他练成那发丘二指，她觉得她迟早会被他戳出两窟窿。
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沉淀了些冬日的光。
“阿音。”他说。
“怎么了？”难得这家伙开金口，平常怎么哄怎么闹软硬兼施都没法子让他吐出一句话。
“他们会发现你。”男孩像是想学大人深沉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可他明明还是个孩子，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上去格外的奇怪。
“没事的。”阿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孩子有些凌乱的头发。“阿孤，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关系。”
从她离开雪山开始，这个家族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可是他们并不会去提起，也不会去注意。因为这个庞大的家族成员都清楚的知道，什么是界限，什么是不能去接触的。他们死死的站在底线边缘，从来都不会去踏出那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强大。
但大人们闭口不谈，不懂的孩子们便疑神疑鬼。这也是难免的，阿音了解，但她没有选择告诉阿孤。
他曾经是特殊的。那样翻天覆地的转变来的猝不及防，将阿音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是她也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家族正在走向衰亡，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时代。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小孩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你总是这样。”他说完转身就走，径自的拐入了宅子的侧院之中。
阿音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只好摸了摸冻得僵硬的鼻子，快步跟了上去。小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很多，懂的东西也很多。
在这个家族里竞争非常激烈。除了那些自动放弃所有权力的孩子，每个家族里的孩子都会努力学习，训练自己的能力。外家也是如此，只不过戒律没有本家这么森严。
大冬天的，别的小孩子都在玩耍，阿孤却仍然坚持训练。阿音坐在破旧的老木椅子上，看着那个努力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小小的院子被独立在宅子之外，是在这十几进中较为特殊的存在，被单独分开，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二人居住罢了。
天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了。那些堆积在路边的皑皑白雪被清理在一旁，露出窄小的灰黑色道路供人行走。若是站在枯树上远远望去，能看见这山区里的宅子被覆盖成一片白色，就仿佛这个家族一般，隐匿在尘世间。
是了，要过年了。阿音想。今年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被称为父亲的那个人从未在这种团聚的节日里出现过。她见过阿孤的父亲，不过只是一个挂着名头的，在本家没什么地位的一个男人。她向来是不屑的，若不是因为阿孤，他的地位也不会有着如此大的变化。
那个人今年就来了一次，看看这个儿子是不是还活着。也许对于他来说，没人提起的话，可能连存在都要被忘记了。过去几年，他是不得不来，而如今，他也寻得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再也不需要出现了。
每次这个男人来的时候，阿孤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对什么都不上心。这个家族体系太庞大了。阿音甚至觉得阿孤估计都不记得哪个是他的父亲了。更不用说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们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阿孤停了下来。他来回了走了几分钟然后就往雪地里一坐，似是休息的样子。阿音凑上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准备水之类的物品，控制出汗量和摄水量等也是家族孩子的必修课。有的时候她会想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但转念一想古墓里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掉性命，这需要各个方面的能力，这似乎也是为了让他们能自保的一种锻炼。
“很久就是除夕了。那个时候会很热闹吧。”
“到时候我们堆个雪人。或者你想打雪仗我也可以陪你啊。”
“或者我带你出去，想吃什么好吃的都行。”
阿孤一直没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安静的看着地面，汗水顺着发丝落下。但天气还是有点寒了，很快汗水就冷却，衣服冰凉的贴在身上。一阵风吹过，犹如泡在冰水里一般。
他仍然没有动静，哪怕是一根眉毛。
阿音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回了屋内，从柜子里取出了换洗的衣物。
小孩子仍然是小孩子，在这零下的温度里，若是注意不当，定是会感冒发烧。在这个家族里面，生病是最不需要的。
阿孤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她去换了衣裳。那些冰凉的布料搭在手上，渗的一片冰冷的疼。
看着重新投入训练的小孩子，阿音咬了咬下唇，感到心中有些难受。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这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从他懂事开始就是如此。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家族太过庞大而导致他过早的觉得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怎么办呢。她想，她不过只是个陪伴者，不是替代者。
她如此清楚的知道。
那些所谓的谜题和巨大的秘密还在未来等着，等着他注定踏上一条不归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