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欢》孤苏九

2、清欢

　　三年守孝期转眼即逝，林睿八岁，也算是个小大人了。黛玉入栖霞寺这件事终于让他明白剧情并非一成不变。他三年里也曾见过这个便宜姐姐几次，愈发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态问题，现在的黛玉性子其实更像是原红楼里的妙玉，清冷孤绝。所以当黛玉说要出家的时候，他没有半点奇怪，只是感叹着剧情跑得太偏。自此黛玉带发修行，道号清欢。贾母得到消息的时候气得直摔东西，大骂林家，半天才缓过劲来。双玉之事，至此告吹。又是写信，想接林睿。
　　栖霞寺主持玄远大师见过清欢曾说，她真是适合这的人。他曾与她谈道说佛，感慨于她的学识心性，又说清欢并不是单纯的修佛，其实她更类似修道。清欢闻言，微微一笑道：“大师果然通透。”是的，通透，没有门户之见，不意味知她修道便指责，反而认真听她的道。清欢与玄远成了忘年交，两人常常论道谈禅。俱收获良多。清欢很久之前，还不是黛玉的时候，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傲慢，自以为学尽，自以为没有什么可学，但终于得到教训，终于学会欣赏，终于放下过分的傲慢。成了现在的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她名字最早的由来。
　　有人喜欢宿世的冷清，有人却是享受人间的繁华，清欢这几年来很少看见名义上的父亲弟弟，林海眼中是亏欠的愧疚，相比起来林睿倒是自在得多，或者可以说与她没有多少感情，清欢淡淡笑起来，极轻、极浅，像是暗夜的花朵，盛开在无人所见之处，静静绽放。无论过了多久，人世间总有那么多有趣的人与事，人心总是复杂，看得多了，便能差不多猜个大概。若是超出所料，那便是趣味，才显得这存在不那么乏味。当你一世世永无止境的轮回，在乎的，所爱所恨的，越来越多，记忆却依旧鲜活如昨日，如何不发狂，如何不疯癫。于是毁天灭地，于是淡漠于人海，终于平静下来，终于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更好的活下去。于是一世世走来。
　　不知从何时起，来找清欢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为她一身医术，妙手回春；有的是得她开解，为她学识倾倒。清欢居士之名，名扬江南。此时，清欢十三。这是个太过年轻的岁数，很多人不信她真如传言那般神奇。但当他们看见她那刻，便能明白了。一袭青衣道袍的少女，自远处慢慢走来，仿佛光阴停滞。眉目尚且稚嫩，神色淡淡，带着宿世的清冷。她无疑很美，却没人会去亵渎，她当是九天之上不染纤尘的仙人，如斯高洁。闻君一言，胜读十年书。她仿佛总是这样淡淡的便将事物化解，即使不言不语，也能令人安心静心。最初的时候，传出的是她的禅意。苏州知府夫人，远赴扬州栖霞寺寻玄远大师，求解心结。玄远听过她所诉之事，喟然叹息，推荐了当时年仅十一的清欢。苏州知府夫人半信半疑，甚至看见她那刻怀疑更甚，却于谈话之后，态度完全改变。没人知道她们之间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夫人回去之后，知府母亲身体渐渐好起来，且与儿媳相处和谐，叶夫人的良善名声传出。至此，清欢居士声名初显。玄远事后问清欢说了什么，清欢道：“不过解了老夫人心中郁结。”玄远便也不再问。世人皆有所求，对症下药便可。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毕竟人心难测，人心否侧。然而之后清欢却再没解过局，渐渐来往的夫人便知道她只谈禅，却于她清清淡淡的声音里静下心来，或偶得几句箴言，受益匪浅。玄远闻言，微微一笑了，“清欢，果然懂得。”方外之人，不随意插手凡尘，更何况以她之智。而求佛求道者，只不过求得安心。清欢之名，真正在百姓心中留下痕迹，却是江浙水患之后的瘟疫。清欢亲赴当地治疗，世人才知她的医术。从第一个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决然，到后来当作活菩萨般求救，她慢慢的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她毫不吝啬的将治疗之法广告各位医生，并将预防的方法告知天下。瘟疫终于控制下来。她静悄悄的离开，回到了扬州城栖霞寺内。玄远以清茶静候她的归来。“清欢此行，可有所得。”清欢缓缓一笑，眼中是昔日鲜有的光彩，仿佛漫天星辰尽纳入眼中，“我欲行走天下，观万里江山风采，尽自己微薄之力。”玄远笑了起来，眉目舒缓，“苍生有幸。”岁月静好。
　　玄远初见清欢时，她还是黛玉，小小的女童眉眼深处带着点点荒凉。知她初丧母，心情沉重，他也就未想太多。女孩在栖霞寺居住下来，于西面一处寂静的小院子。那时她身边尚有几个婢女，吃穿用度一律假于人手。女孩喜欢看书，涉猎广泛，尤爱医术。她的性子很安静，抄写的佛书的字迹叶渐渐有些风骨。玄远并未太过关注她，只是偶尔问一下她的情况。只是渐渐回话的小和尚提起她来，慢慢有了尊敬。并非身份上的尊敬，只是关于她这个人。细细问来，原来小和尚常有问她佛经要义，她的解释很浅也很深。她自学了医术，会慢慢帮周围的人治疗，大多都是平常百姓，很多都贫寒无钱治病。她的医术慢慢好起来。玄远终于起了好奇心，与她一谈。当即奉为知己，当时，她年仅十一。她与他说要带发修行时，玄远心里没有惊讶，似乎早该如此。他说，“你修的是道，不是佛。”她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坦然承认。此时他们方互引为知己，她终于承认了他。玄远一生向佛，所思所想俱有慈悲。最重要的是，他亦有不曾表现的冷清。出家之人，本就是方外之人，红尘阡陌走过，却不染半分尘埃。
　　清欢走前，思索片刻，仍是通知了林家。林海得信，叹息片刻。知道她只是通知，并非询问意见。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成长如斯。林海接信时，林睿便在他的身边，林海看罢，把信递给了林睿。林睿心中复杂莫名，他自然知道清欢并非来自现在，没有和自己一般的奇遇，所以才会更加羞愧。自己多了三十年的岁月，却抵不过一个土生土长的原著民。他闻言清欢在灾区的行为时，曾怀疑过清欢是否和她一样来自现代。然而真的看到了她的药方，预防之法时便知道不对了，这真的是脱胎于古代的治疗方法。林睿苦笑，他这个蝴蝶到底改变了多少剧情。
　　云雾妖娆，烟雨朦胧。江山如画，青山长留。
　　跋涉的旅途，颠簸流离，她将一袭青色的道袍走过这万水千山。此后千山万水，将留下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