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欢》孤苏九

1、扬州

　　北方的春很短暂，你还未品味完春寒料峭，万物回暖，便进入了夏。而于江南，则又是另一番滋味。春雨缠绵，连着几日都是细雨，烟雨蒙蒙，绵长而悠然。若是农家孩子，便在这细雨中欢欣雀跃，光着脚丫，行走在乡间。但那高门之中，这却是奢望了。男儿还好，出行没有那么多忌讳，女子却几乎困于后宅。大抵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悲哀，农家孩子亦要考虑生存，哪里来的闲情逸致。
　　从北方到南方的一路，从京城到扬州紧赶慢赶，行了两个月。林家坐落于扬州南面，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精致、低调的奢华。听雨阁，于水面环绕中的一座亭子，四面环绕翠色的荷叶，若是夏日，则是怎样的美景。春日细雨中，听雨打在荷叶上，却又是另一种风景了。京城来的两个贵客，便被林海宴请与此。此处有个极佳的好处，密谈之类的最合适不过了。挥退了下人，此时亭中只有京城来得两人，以及林海父子。
　　林睿是林海嫡长子，林海年近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林睿前面只有一个长他三岁的嫡姐。可谓受尽宠爱。此时他仗着年纪小，打量着眼前两人。一中年一少年，中年容貌俊朗，是个美大叔，身上有着常年居于人上的威压。少年亦是难得的美男子，气质偏清冷，但更多的还是上位者的高傲。在林睿打量这两个人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打量他。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以往的书信终究是不如亲眼所见，一副团子的模样，脸上仍带着婴儿肥，很是可爱，只一双眼，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静。“这便是睿哥儿吧，果然冰雪可爱。”中年男子笑容和蔼。“他还小”林海淡淡道。“老师，久见。”少年恭敬行礼。“远之，也大了。”林海微微笑起来，给林睿介绍，“这是你师兄，水冽。”林睿眼中闪过暗芒，皇族特有的姓氏，面上却一片天真懵懂的行礼。“知言，此次下江南？”林海疑惑，“京中正是最热闹之时，知言怎会在此？”“哼，那群逆子真当我不知道吗。”水恒冷哼，“不过也好，正好压下这股暗潮，远之便麻烦如海了。”“这，”林海迟疑。“如海，放心便是，至多不过一二年。”水恒微笑，心里却是想着让二人更加亲近。
　　水恒只呆了一月便回京了，京中的动荡已落下帷幕。这月，他与林海的相处也令林睿看出了苗头，震惊之余，却并没有什么反感，他自出生以来，独与林海亲近，林海待他极好，而京中每每也是送来大量的或珍贵或奇巧的物件，即使未见面也对他很有好感。反而母亲并未多见，而且母亲眼中总有算计，他也就慢慢不喜与她相处。又惯于重男轻女，对于姐姐总是忽略。他虽不喜黛玉日后的性子，但毕竟是他林家人怎容忽略。他来自信息轰炸的二十世纪，对于血脉之情没那么看中，对同性之恋更看得开，更何况他本身也是。于是对于这事很是坦然。水恒自是很开心这个结果，他毕竟不想心上人的儿子排斥他。他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放在这也有考量，一是为了避开京城的浑水，二是更加亲近林海，以后他退位了，也能保他平安。所以最初的时候便选了这个母妃地位低且死得早的九儿子，并让林海做他的老师。所幸一切都按他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水冽不知怎的对这个小小的孩子一见便是亲切，心底也微微柔软。京中那些兄弟姐妹一个个恨不得他早死，免得挡他们的道。他却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到亲情，软软的一句冽哥哥在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刻下痕迹。又是最信赖的老师的独子，便愈发宠他。皇家之中无真情，他一出生母妃便死了，他养母已有儿子，自然不会对他多关心，宫中人惯会捧高踩低，浑浑噩噩前几年受尽欺凌，直到遇见林海。那个清俊儒雅的青年对他伸出手，他的人生轨迹开始偏差，皇父也从那时起开始关注他。他再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的，他是父皇最宠爱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皇子。
　　这一个月，很多事情开始显现，而之后留下来的水冽更是证明。贾敏人前宽厚温和待人，一派落落大方，人后却是想哭。世人皆道她好幸运，夫君只她一个女人，夫妻恩爱，可谁人解她心中酸涩。连孩子也是算计下药而来，从此夫君与她更是疏远。她知道不该，可还是迁怒了，有意无意忽略了那个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若非他需要传宗接代，他不会来她房里，生下小儿子后，再没与她同房。可丈夫心上人的身份太高，她连报复的可能也没有，只得想方设法为娘家谋利。如此经年，身体更加不好。
　　黛玉在林家的地位很尴尬，母亲每每忽略，父亲对她虽好但总有隔阂，她心思细腻，自然感觉得出来。弟弟生下来便被父亲接去教养，与她不亲，自从水冽来后，更是疏离。她先天体弱，自幼药不离身，幸好生在富裕之家。虽然如此，好在林家大小姐的待遇还是好的。她便这般淡淡生存下来。三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一僧一道欲化她出家，自是不允，被赶了出去。大病好后，她的身体倒是好了不少，性子却是愈发冷清了。很多事情不是不懂，却是懒得去管，这样也很好。
　　林睿也想过亲近黛玉，想要改造她。毕竟来自现代，对这样的泪包没有好感。但他没有耐心，几次下来没有成果也就算了。黛玉骨子里的清高太过，他改变不了。这样的人不适合生存，即使是在现代。他并不喜欢这种清高，总显得自己太俗，便愈发疏远。而水冽却是真的合他脾气，对他又极好，在心中的地位便愈来愈高。
　　林睿四岁，黛玉七岁那年，化名为木远的水冽走了。同年九皇子登基，年号承丰。第二年春天贾敏病逝。她死前想要黛玉与宝玉联姻，林海不允。他自是知道贾家的情况，那个登徒子怎能成为他的女婿，对贾敏愈发失望，她临死前竟然还只念着贾家。贾敏逝。
　　黛玉大哭了一场，贾母来信欲接黛玉林睿到身边。林海考虑了一会儿，叫来黛玉林睿，问他们意见。他心底清楚，林睿不可能去，黛玉却是麻烦了。黛玉一袭孝衣更衬得单薄。听了这事，淡淡道：“我当为母尽孝三年。”林睿抬眼看她，有些惊讶。书中可没有这回事。林海回信拒绝了此事。
　　丧事处理完后，黛玉请往栖霞寺为母守孝三年。林海看着眼前跪着的低眉看似温顺的女孩，半晌，叹了口气，“下去吧，我同意了。”“谢过父亲。”黛玉告辞，“父亲就这样答应了姐姐？寺庙清冷，姐姐不适合居住。”没人知道林睿心中的震惊，他曾试过挑战剧情，但失败了，他看到了剧情的顽固。却不想贾敏死后的剧情变化这般大，黛玉未入京反而请往寺院。他以为的先机，乱了。“为父也知，但黛玉她心意已决，终究是为父欠了他。”林海叹气，他原来已错过了这孩子太多，不知何时便长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