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你》青恙

89、圣诞结

　　德国，柏林。

　　“Leni,你好了吗？”
　　“还有一会儿。Miller，你先走吧。”

　　“噢，美丽的Leni,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共度平安夜吗？”
　　白筱从仪器中抬起头来，笑道：“你再不走，我就给安娜打电话了。”
　　“别别别，”米勒摇着头，“bye.”
　　“bye.”

　　**

　　柏林的天气很冷。
　　白筱走在白雪皑皑的大街上，橙黄的路灯映着浅灰色的大衣，拉长了她瘦削的背影。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纯粹，一丝不苟，像极了她自己。
　　她看着便利店门外穿着红衣服的白胡子老头站在高高的圣诞树旁摇头晃脑着，小孩子围了一堆，脸上堆满了欢喜的笑容。店里到处都贴着象征节日的贴纸，圣诞老人，麋鹿，雪花，数不胜数。
　　大概因为是平安夜，来来往往的人们或聊着，或笑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远处巨大的屏幕里循坏播放中圣诞歌。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Dashing through the snow
　　O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
　　.....................
　　What fun it is to ride and sing
　　A sleighing song tonight”

　　歌声清脆悦耳，仿佛让整个城市都洋溢在了一片祥和安宁中。

　　白筱说过，她讨厌过节，她讨厌，想起那些令她不愿提及的回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白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年尾了，有点忙。”

　　“今天还吃牛肉面？”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
　　白筱点头，“杨大哥呢？”
　　“他去送外卖了。”
　　“这么晚还去？”白筱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子和小孩，“也难怪，生意这么好，你们得再请个人了。”

　　那女人转头看了看门外的漫雪，“都这个点了，我本来不让他去的，可打电话那人也是个中国人，说是过节想尝尝家乡的味道。”
　　“是吗，”白筱接过店员手里的面，拿了瓷碟，“也对，你家的面确实地道。”
　　老板娘笑：“有多地道？”
　　白筱想了想，“在我心里，排第二。”
　　“第二？”

　　“哎呀！”
　　坐在对面的女孩不小心把面碗倒在了自己身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玥玥，没事吧，”男子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女孩擦着，“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老板娘见状，俯身一起帮女孩擦着，“玥玥不哭了，不哭了，一会阿姨再给你煮一碗，好不好？”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不哭了，“谢谢阿姨。”

　　男人：“谢谢。”
　　老板娘：“都是熟客，方先生不必客气。对了，方太太和小帅哥今天怎么没来？”

　　那男子面容英俊，穿着不俗，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她去对面买点东西，一会过来。”

　　白筱抬眸看向老板娘，“小帅哥？”
　　“方太太的儿子，”老板娘羡慕得不行，“和玥玥是龙凤胎，那小家伙别提多好看了。”
　　“阿姨，玥玥也好看。”
　　小姑娘噘着小嘴，不高兴了。

　　老板娘一乐，“是是是，玥玥也好看，玥玥最好看。”
　　白筱看着小女孩笑，觉得真是萌得不行。

　　“玥玥。”
　　“妈妈！”

　　白筱顺着女孩的视线转头，看见了进门的女人，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幸福的笑着。

　　“怎么这么久？面都凉了。”男人笑着给女人拉开椅子。
　　女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旁，坐了下来，直直地盯着白筱看。

　　“怎么不说话啊？”男人拍拍出神的女人，“小然”
　　萧然转了视线，冲男人笑，“没事，吃面吧。”
　　“嗯，”男人拿了个瓷碟给女人。

　　白筱看着对面的萧然一下一下地挑着香菜，丈夫在给男孩喂着面条，女孩正在玩新买的布娃娃。

　　看起来，多么美好。

　　“妈妈，你看，”玥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白筱，“这个阿姨也不吃香菜！”
　　“玥玥！”萧然把女孩的手放下来，“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没事。”白筱的视线在女人脸上顿了一下，站起身来。

　　白筱：“老板娘，我走了哦。”
　　老板娘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亲切温暖，“节日快乐啊，白医生。”
　　白筱推开门，声音隔着玻璃，有些小，“节日快乐。”

　　**

　　“白筱！你等等。”
　　她终究还是追了出来。

　　白筱顿住脚，雪地靴陷在了雪层里。

　　“他……”萧然有些局促，“还好吗？”

　　白筱转身，觉得好笑，“你说哪个他？”
　　她的眼神冰冷，萧然不敢直视，“叶宸。”

　　“死了。”

　　“这不可能。”萧然摇头，不信。

　　白筱不想多言，要走。

　　“怎么……会这样……”萧然拉住白筱，“他怎么会死？”
　　“他怎么会死？”白筱扯开萧然的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我……”萧然侧着脸，眼泪就要止不住，“我不知道。”
　　“看来萧小姐很健忘，很多事还没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清楚。”

　　“你……认识秦叔？”
　　“萧然，”白筱盯着她的脸，在思考，“你说，我们俩真的就那么像吗？像到让那两个男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女人被风吹得鼻子有些红，她皱了眉，对上白筱的视线，“你……程远他……”
　　白筱：“我一直很好奇，学长和程远，你到底爱过谁？”

　　“我……”
　　白筱看着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不过，我现在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程远…………他……太耀眼。”
　　“所以你选择相对安全的学长，因为他爱你比你爱他多。”
　　“不，不是的，”女人的眼眶全是泪，“叶宸他……他早就……”

　　“萧然，”白筱觉得鼻子有些酸，“你总是在计量你的爱，你的爱好昂贵，竟搭上了两个男人的大半生。一个，为你耗尽青春。一个，为你自毁前程。而你却备受爱怜，儿女成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然跪坐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白筱面无表情地看着往这边跑过来的男人，“我这一生，原谅过太多人，未来也不知道还会多几个。可是，萧然，不管是为了我死去的回忆，还是为了我爱着的男人，对你，我无法原谅。”

　　**

　　江正轩：“这就是。”

　　白筱看着一身囚服的老人，“江大哥你先出去吧，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哼，”秦耀文吐了一口唾沫，“你来做什么？！”
　　“我有事想问你。”
　　“我无可奉告。”

　　“学长为什么会贩毒？”
　　“我说了无可奉告。”

　　“秦叔，”白筱看着他年迈的容颜，“你该知道，学长的死，不是我的本意。”

　　“你少他妈的在这里装！”秦耀文激动地站了起来，“叶先生就是栽在你们这些女人身上，一个萧然，一个你，就要了他的命！”

　　“萧然？”白筱看着被警察按回原位的男人，“这关萧然什么事？”
　　秦耀文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两只眼狠狠地瞪了眼白筱，“当年赤血被ICPO打压得事业岌岌可危，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帮他。于是，他就选中了叶先生。”

　　“他们用萧然来威胁他？”
　　“威胁？”秦耀文笑，“那女人聪明得很，和赤血做了笔买卖，然后就突然消失了。”

　　白筱心一紧，“什么买卖？”

　　“赤血名下有很多药厂，表面上卖着一些医用药品，私底下都在制毒。而除了你所知道的那些毒品外，有一种毒，却是他独有的。”

　　“萧然给学长服了那毒？她为什么这么做？！”

　　“那毒叫魑，让人成瘾，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无药可解。赤血抓了萧然，先是逼迫叶先生帮他制药，后来又告诉萧然，让她投毒，要么她，要么叶先生，让她选。”秦耀文看向震惊的白筱，眼睛阴森得吓人，“若是白小姐，你会怎么选？”

　　夜深了，白筱听到钟声一响，圣诞节，如期而至。
　　她抬头望着上空，一颗流星划过，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