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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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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荒郊后又过了三日光景,朱正和李凤才抵达南昌城。又花了大半天时间,朱正一路向百姓打听才最终来到城中最大的那处府宅,而此时已是金乌西斜,暮霭沉沉。
眼前的王府宅邸坐落在一片晚霞折射的橘红色光晕之中,仿佛是凤凰尾翼处火焰灼烧后幻化出来的琼楼玉宇。
大门饰以丹漆金涂铜钉,门上匾额鎏金蓝底,上书:宁王府。
直到此刻,李凤才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朱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南昌要找的人莫非……莫非是!!!”
可是朱正并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远远凝望那块匾额,想起很多很多旁人不经意谈论的古早的事情。
这座宁王府自成祖年间从布政司改制为王府开始,便一直是宁献王朱权一脉子孙居住的地方,传至今日,已是第五代宁王。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别有隐情,从成祖到当今圣上都或多或少对宁王一脉有些芥蒂。
现下,朱正带着李凤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来到这里,却忽而有些胆怯。
想到自己做下的那些糟心事,留下的烂摊子,朱正觉得自己根本无颜面对王府中的那个人。
而情怯之外还有另一点缘由,那就是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这趟南昌之行是对的。
他害怕,更准确地说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在猜忌宁王。
朱正是在做一场豪赌,他赌宁王和派人追杀自己的那些人不一样。
李凤见他久久驻足不前,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道:“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我不知道。”朱正摇摇头,不敢去看李凤的眼睛,似乎就在这一刻他又变回当初那个梅龙镇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小杂役。
他这般样子,李凤颇有点恨铁不成钢,情急中只觉得眼睛鼻子仿佛在醋坛子里浸泡过一般,酸涩难当,委屈裹着泪意就要倾泻出来。
就在此时,忽而一辆马车缓缓地从街边驶过来,停在王府门口。
一只素白的修长的无害的手拨开帘子,然后是一只白色的云靴,一片华服的衣袂,一头栗色的长发。
当他整个人都显露在人前时,朱正和凤姐两人反而看不真切了。
那人逆光站在晚霞余晖里,洒落一身红尘纷扰。
朱正和李凤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可即便看得双眼干涩泛花也无济于事。直到天边最后一点光辉收敛在远山背后,那人被光轻覆的脸才在暮色里稍稍显露出来。
半明半寐。
有两个落魄的路人这么长久地看着自己,朱宸濠也不恼。
他本要进府,却一瞥之下发觉一人甚是面善,仿佛曾在哪里见过,又仔细打量几眼,忽而嘴角带起亲切笑意,如同是见到至交好友,走上前去,揽住朱正肩头,道:“多年未见故友,你竟想到来看我,快快随我进去,也好一叙多年别情。”
就在这时,朱正先前建立起的所有防备和猜忌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只能一路随着宁王的步子浑浑噩噩地踏入王府,一路穿花拂柳,绕过水榭亭台,登堂入室。
李凤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这样一座美轮美奂的王府,自己竟还能这样走进去,坐在里面喝茶。
感叹的同时,她不禁要赞这位宁王殿下,真真是一个多情尔雅、温文和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