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君同》木莘

4、如梦 后来我回忆

　　唐晚歌泡了澡缓步出来，换上卿言给她准备的干净衣裳。她脸色红润很多，可依然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嗯…这里是清宁刚熬好的粥，还有小菜和桂花糕。趁热吃了吧。”卿言坐在椅子上，显然是等了她很久。
　　“谢谢。”唐晚歌声音很轻，以至于卿言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倒下。
　　“不要客气。”本来你就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你容我休息几日，等我恢复了精神就离开你，不再打扰。”
　　“好。”卿言答得极快，“那这场婚姻呢。我怎么跟我父母说呢。”
　　“唐氏不孝女晚歌悲伤过度，追随父母而亡。”唐晚歌认真地看着他，“你放心，从此世界上再没有唐晚歌。那场婚姻作罢。”
　　“好。”

　　“老爷，唐家前几日惨遭灭门，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查究竟。”
　　“也好，仔细些，看看会不会危及到我门派。”佐荣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文楠在家休养好一段时间了，让她去吧。”
　　“少爷呢？”
　　“少爷刚回来…”
　　“让他一起跟着。”
　　“是。”

　　“文楠，出个任务，唐门。”
　　“嗯。”
　　“还有少爷和你一起。”
　　“喔。”
　　出发的那天风轻云淡，佐銅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悲。
　　一行的文楠侧眼看着他，嘴唇紧抿。作为刺客，她这些年干的很出色。手上沾了鲜血，她不信命，不信自己，信佐銅。
　　她这条命，他给的。
　　八岁那年的天空蒙上了灰尘，她被父亲卖到集市。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听着人贩子的吆喝声。
　　“这姑娘多少钱。”
　　“二十两，不讨价。”
　　“给他。”
　　“是，少爷。”
　　那年她六岁，已经知道金钱的重量，她这条命，二十两。那个男子给的。
　　她被他买回来后，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那年他十四岁，尚不知如何温柔对待女孩子。
　　“管家，好生安排她。”
　　那句话是足够分量，起初只是一个小丫头，做着自己的本分，后来却成了府上有名的刺客。
　　那些黑暗的、见不到光明的日子，总算是被她熬过去了。身上多少伤疤，骨头断过多少次，没人知道，可幸好，她熬过去了。
　　她还记得，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出任务，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有人专门下了重金，买密云城梁家二少爷一条命。
　　密云梁家专做兵器，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惊天锤就出自他手。
　　生意场结梁子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也许是家族的声望太高，梁燃做事情冲动又目中无人。
　　佐荣接了单，指名文楠去。
　　那是她训练的第六年，刀子耍的落花流水。却是第一次出任务。
　　“好。”那个时候，她还是安安静静的。
　　并没费多大力气，梁燃爱玩。鸳鸯楼里的姑娘多少都熟知梁家二少爷大名。
　　文楠用的迷香，窗户边吹一吹，屋子里就没声音了。深夜里大家总忙着各自屋子里的事情，文楠轻功极好，从窗户进去的顺风顺水。可白刀子进去时梁燃突然间睁眼，文楠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目光，惊讶、懊悔、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他身边的姑娘还平稳睡着，文楠只收梁燃的命，那姑娘也就不管了。
　　文楠进府的时候已经是大亮，她走到佐銅的屋子前沉默。
　　那该是怎样的心情呢，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少爷，我刚刚替你卖命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其实我也怕过。可我总算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好在这一生，我不是白活。
　　可下午的时候管家缺把她叫过去，二话不说劈头就是一个耳光。
　　“你知道作为刺客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勇气。”
　　“错！是怜悯！”管家深深看着她，“你知道，那个姑娘并没有被迷晕吗。”
　　文楠突然抬头，盯着管家。
　　“她在你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我…”
　　“这次佐家会保你，但没有下一次。”
　　“对不起。”
　　“不要留下任何会危害你的证据。”

　　文姑娘，多少人这么喊她，带着尊敬和胆怯。
　　只有那个男子，一直淡淡地喊她，阿楠。
　　没有不屑和冷漠。
　　温柔地喊她，阿楠。
　　“是，少爷。”
　　她从来都是这么应答，他交代的事情她一直做的很出色。
　　“阿楠，你可去过唐府。”
　　“尚未。”
　　“那这次可是运气好，多看看景色，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是。”
　　你可知道，我这一生，只有跟着你，才不算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