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君同》木莘

3、月下伊人何处归（三） 如果能重来

　　暗红色布满了唐府。
　　熟悉的景物一一回忆起来，可被鲜血覆盖着，好像又不是从前的那些。
　　唐晚歌大步向前走着，也许爹娘还活着。
　　可是，如果还活着，怎么可以不出来相见。
　　唐晚歌走进东房，却是白布覆盖。
　　唐晚歌不敢看下去。
　　骗子，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唐府，怎么可能一夜间家破人亡。
　　唐晚歌睁大了眼，好像娘亲还是在那里温温柔的笑着。她说，晚儿，你怎么这么像男孩子。
　　娘亲，晚儿不淘气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娘亲，晚儿答应那门婚事，晚儿听你的嫁个好人家行不行。
　　娘亲，晚儿不该走的。
　　娘亲，你闭上眼睛前，是不是还在担心晚儿。
　　娘亲，晚儿知错了。
　　娘亲，你睁一下眼睛看看晚儿行不行。
　　娘亲。娘亲。
　　唐晚歌趴在白布上，她知道下面是她永远无法再触及的至亲。
　　“是谁。”唐晚歌嗓子沙哑至极，她低着头表情看不真切。
　　“也许是…恶人谷。”身边的衙役轻声念叨着。
　　恶人谷，聚集南疆狠虐至极的势力，朝廷一直想要制服他们，却又不得不依靠他们。
　　难道这天下，注定只能弱肉强食，注定没有公理可言吗。

　　唐晚歌开始处理后事。因为宅子死了人所以价格压得极低。可唐晚歌只想离开这里。
　　哀莫大于心死，唐晚歌一身孝服跪在坟前。
　　“娘亲，你原来说你最大的希望是家和，那时候晚儿不懂，想着爹爹陪着你就够了，晚儿不想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现在晚儿后悔了，真的。原来做错了事情就想着怎么样家都是我最后的港湾，能帮我处理好一切。可是现在，家没了。娘亲，晚儿以后受了委屈怎么办。
　　“娘亲，晚儿想再听你念叨着琐碎，想陪你和爹爹再吃一次家常饭。娘亲，晚儿好想再被你抚摸。
　　“娘亲，晚儿一定会坚强起来的。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找到真凶。替唐家上下报仇。
　　“娘亲，晚儿不怕。”

　　唐晚歌一身素衣踉踉跄跄地走在集市上，当初风光无限的唐家大小姐现在却是孤立无援。
　　迎面走过来的，是昔日最亲近的伙伴，桑家阿庭。
　　“阿庭…”唐晚歌轻轻念叨着，眼中积满泪水。
　　“先跟我回家。”
　　桑家比不上唐府气派，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也是温馨了。
　　“晚歌，我知道你的苦。”
　　“阿庭…”
　　“可这些，怨不得别人。”
　　“什么？”唐晚歌突然严肃看着她，“我偌大的唐府，上上下下一百六十七口惨遭杀害，你跟我说，怨不得别人？”
　　“在江湖上混本就多灾多难，更可况你父亲做事情如此招摇，惦记的人自然就多。”
　　“桑庭，你什么意思。”
　　“你没听懂吗，唐晚歌。我说你们家遇到这样的事，是活、该。”
　　“你…一直就这样怨恨我？”
　　“是啊。不仅这样讨厌你，还要假装关系好，真的是很累。”
　　“难为你了。恭喜你，以后再也不用和这么讨厌的我呆在一起了。”唐晚歌突然笑得灿烂，“也真是辛苦你忍、辱、负、重伺候我这么多年。”
　　“不辛苦，好在结局并不是差强人意。”桑庭并不畏惧唐晚歌的笑容，她太了解唐晚歌了。说出这样的话她心里得多难过。

　　唐晚歌离开桑家后数着身上剩余的钱财，心中却是悲凉。
　　十几年的好朋友，付出了多少真感情的好朋友竟是一直怨恨着自己。她不知道世上还有多少值得信任。
　　“姑娘小心！”身边飞驰而过的快马吓得唐晚歌一跳。落地时腿脚没站稳摔倒在地，素衣沾了灰尘、头发凌乱的散着、多日不曾安眠导致面色发青。
　　“姑娘抱歉。”高大的男子翻身下马，纤尘不染的衣裳显露出富贵。
　　唐晚歌抬头，打量着男子，目光却停留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那玉佩，是卿唐两家早已定好的定亲信物。
　　唐晚歌怔怔地看着面前男子，抿着唇不发一言。
　　“姑娘,你还好吗。”
　　唐晚歌迅速低头，有些念头在脑海一瞬滑过，她下了决心。
　　“我无家可归无人相伴，不知公子，可愿收留小女子…”她抬头，手中举着与之前相配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