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七寸逆鳞伤？》独霸凄潇湘

21、21.眼中画 第三者出现

　　“舒致，舒致，林舒致！”童曈愤怒别过舒致的手，而舒致则毫无反抗，被童曈扯到面对面质问。发觉两人之间空隙被自己压到极小，尴尬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连对方脸颊上细小的毛孔都相互清晰可察，童曈红了脸，放下拉扯对方衣袖的手。“你在做什么？你要那男人的眼睛有什么用？你知道没有眼睛，他要怎么活吗？你让他，怎么活？”
　　舒致的眼中，找不出同情的意味，但他在童曈的眼瞳中，那个刚刚还散发着与众不同神秘色彩的眼瞳中，读出了凡人那悲天悯人的世俗感情。这样一双眼睛，具备着银膜，一种奇异，可以变幻色彩，诱人入迷的眼睛，竟在同情一个陌生人？
　　“我要它，自然有用。”舒致移开紧盯童曈双目的视线。
　　“有什么用？”
　　“他，或许喜欢。”
　　那一瞬间，童曈从舒致的眼中看到了情意，或许说那是一种乞求爱情滋润的祷告，又或许是一种孩子般任性的索取。舒致，他是在爱着什么人吗？
　　童曈无法看明舒致的内心，因为舒致是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中拿的，是一个人眼。童曈还是无法接受舒致的残暴，就像他只需一个轻轻的斜目，就可以看到一颗死鱼眼似泛白的眼珠，这样的令人作呕，他不明白舒致残暴的原因。
　　舒致伸出手掌，他托着那颗眼球，在童曈眼下，他使童曈看到了眼球上那柔情的一幕。童曈惊呆了，因为他从眼球中看到了一个女子清晰的容貌，白皙的脸颊，灿若星辰的眼睛，以及那与之美丽格格不入的悲伤泪珠。这女子，是刚刚男人乞求最后再见一面的妻子。
　　“这？”童曈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震惊，就像舒致，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爱情。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故事，其实是真的。人的眼球可以储存风景。盯着路灯看上一会儿，闭上眼睛，路灯的影像便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虹膜上。”舒致目光移到街边，天，已经有些黑了。“对于那男人而言，最美的风景便是妻子娇好的容貌，所以最后他的眼球上只剩下妻子的容颜。”
　　“这就是你收藏眼球的原因？”童曈艰难消化了舒致冗长的解说，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随着震惊的思绪被抽空。
　　舒致不置可否。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我觉得你会喜欢他。”错了，童曈不会喜欢那个人，童曈不会喜欢一个对自己爱情起威胁的人。
　　但当时，童曈被舒致拉着手臂一路走进了男人的家。
　　那是一栋高大的别墅，四周的别墅区，像皇宫，那样雄伟，雕梁画栋，可想而知，住在这宫殿似别墅里的人，一定大气，气宇轩昂。
　　出现在童曈面前的男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周身却散发出一种无语伦比的高贵感，大理石澄清地板，四壁展览高档名画，以及天花板处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一切的一切，那些似乎是用金钱垒起的高人一等的奢侈品，在男人身边反倒失去了光彩，男人像一缕柔人的阳光，像一习爽丽的清风，像一夕甘甜的清泉，使一切世俗之物通通黯然失色，在他面前，童曈不自觉自卑了。
　　好帅气的男人，好忧郁的气质，好高贵的打扮，好潇洒的谈吐，好俊的容貌。
　　“你好，于煜林。”
　　这帅气的男人向童曈伸出了手，童曈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一瞬间透凉的滋味沁入心底。
　　“啊……”童曈唤出声，发觉男人在轻笑，他不禁皱紧眉回答道，“你好，我叫童曈。”
　　“是的，我知道，久仰大名。”于煜林平静地说。
　　久仰大名？童曈咀嚼着这四个大字，他注视于煜林，一瞬间，他感觉很冷，男人的气场让他感觉冷。下意识找寻舒致，至少舒致是这间屋子里童曈唯一的依靠。
　　“他找你了吗？”舒致并没有关心童曈内心是否在害怕，他也同样没有关心煜林见到童曈后会不会愤怒，他似乎更关心眼睛的事情。
　　“没有。”
　　“他的眼睛很漂亮，你已经好久没有得到过那么漂亮的眼睛了。”说到这里，舒致刻意瞧了童曈一眼，他使于煜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至童曈的眼睛，是的，他就是想让煜林生气。
　　于煜林的眼眸在那一刻，黯淡了不少，但随即再次亮起的眼眸间写满兴奋，他听到门外有人夺门而入的声音。
　　“通”的一声响，当童曈回头时，他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冲进了屋，一眼都没有留心看童曈，男人横冲直撞到于煜林面前，并“通”的跪下身。
　　于煜林轻笑了一下，童曈注视到于煜林鼻头微微作弓，他发觉于煜林并不十分喜欢男人的出现。
　　男人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男人早晚会要求于煜林收藏他漂亮的眼睛，这一点，于煜林比谁都清楚。
　　只见男人伸出绝望的双臂，不，那是一双充满着欲望、色.情的手臂。男人用颤巍巍的声音说：“收藏我的眼睛吧，把它冰封起来，我需要它，我需要一双看到故事的眼睛。”
　　“你需要我帮你了？”于煜林问。
　　“是的。”男人回答。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什么场面？”
　　“一个可以让我制服他，一个可以让我翻身，一个让我可以将他踩在脚下的场面。天啊，你想象不出那场面有多诱人，她脱光了衣服，躺在别人的床上，一个高贵的女人，一个平日里总给下人眼色看、自以为是的女人。这样一个大哥的女人，躺在一个下流者的身下，如果让他知道了，她马上就会死，死，尸骨不存，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男人疯狂大叫，一双兴奋的手臂几乎要将于煜林捏碎，或许，他几乎要将自己的骨头震碎。
　　“疯子。”于煜林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香气味。
　　“是啊，我是疯子，不过，我马上就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疯子！”男人咆哮着。
　　“那要看我帮不帮你了，”于煜林马上冷笑起来，一把甩开男人肮脏的手，向舒致眼神示意之后，他让男人跟他进了内室。
　　“想去看吗？”留在原地的舒致思忖片刻之后，带童曈也一同走进内室。
　　室内，比黑暗更加阴沉的色泽，不用银膜，根本无法看清环境，童曈下意识后退，然而却没有门。他注意到房间摆放着许多大小相同的透明玻璃器皿，直径大概25公分，里面都是液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悬浮着，但他看不清。耳边尽是男人嘶嚎的声音，之后，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男人停止了兴奋的嚎叫，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呻.吟。
　　“啊！”男人痛苦大叫出声。
　　那声音恸人魂魄，仿佛抽搐扭曲的身体在脚下被碎骨刺穿了肌肉，好痛，好痛，童曈后退，害怕地想要逃开，他发觉体内一阵隐隐作疼，他知道这是梦枕虫在提醒自己逃离危险。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银膜发挥了作用，童曈终于看清四周的景象，他终于看清房间布满的玻璃器皿中盛着什么——早已肌理剥落瞳孔浑浊血管松散附着黄斑的人的眼睛！
　　“啊！”童曈猛然捂住自己的嘴，他睁大眼睛看到于煜林将一个眼球轻轻放进了一管新的玻璃器皿中，而刚刚那个兴奋叫嚷的男人，已经不堪巨痛晕倒在地板上了。
　　这间房，没有高贵，没有华丽，只剩阴寒。
　　被带出内室，屋外明亮的光彩之下，童曈反而睁不开眼睛了。但于煜林的解说才刚刚开始。
　　于煜林看着童曈，不屑一瞥后却是上上下下极端用心的打量，他在用自己一双聪慧的眼睛牢牢记住童曈的长相，他想要分析童曈的先天优势，他用力用力想要剥夺这种先天优势。
　　半晌，于煜林冷静下来，他游刃有余应付着童曈的心悸。
　　“那个男人，是□□左.派最信任的手下，刚刚他用眼睛记录的事情也许可以帮助他一步登天。”说着，于煜林将那颗眼球递到童曈面前。
　　童曈睁开眼睛，他试着去看那颗眼球，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看不清那眼睛上印刻的故事，舒致口中人眼的复印功能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的。他的眼睛在急遽收缩、扩张，他漂亮的虹膜在变色，诱惑、美丽。
　　突然，于煜林攥紧了手心，那颗眼球在他手心的重压下变形，他不管不顾，他生气了，他用力置起童曈的下颌，他皱紧剑眉，在他的脸上，童曈看到了愤怒。
　　然而，最能掌握人心的于煜林，亦是最能掌握自己情绪的聪明人，他收回了愤怒，他笑了，对待童曈，他不知是恨多一点，还是，妒多一点。
　　“他给了你一双好美的眼睛。在黑暗中，虹膜不是用来调节明亮光线的，而是用来散出诱人的美丽。随着光线的射入、或明或暗的变幻，眼睛色彩各异，比娇媚的猫各具魅力。他，很爱你呢……”
　　童曈不理解于煜林在说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下颌在于煜林的禁锢之下发出最后的警告，“撕拉”一声通电般的警告后，于煜林被迫松开了童曈。
　　“那是梦枕虫，它防止自己的主人受伤，煜林，你最好不要动他。”舒致扶起了被电力刺到踉跄后退的于煜林。
　　“你是说他给了这男孩梦枕虫？呵，真好笑。”于煜林甩开舒致的手，再一次走近童曈。
　　童曈下意识躲避，可在下一秒，他注意到于煜林靠近他的脸孔上，有一双写满故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小男孩。童曈觉得自己认识那个小男孩，却不能确定小男孩究竟是谁。他用力思考着，想要牵出和于煜林眼中小男孩相貌一样的孩子，想要牵出潜藏在心底的记忆。办不到，办不到，童曈感觉心好痛，头好痛，想不出男孩是谁，却总觉得认识。于煜林的眼睛里，男孩子在玩耍，好开心的样子，有一个大哥哥牵过了男孩子的手，大哥哥和男孩子一起玩，好开心，好幸福，大哥哥亲吻了男孩子的脸颊，男孩子的笑容那样熟悉，童曈分明见过那个男孩子。
　　于煜林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在于煜林眼中像一幅幅记实画作，又如电影镜头一般一段一段带过，片中，小男孩在长大，逐渐变尖巧的下巴，逐渐变薄的嘴唇，逐渐如裁的眉眼，逐渐结实的骨架……
　　谁？到底是谁？
　　童曈求知的欲望压过了体内梦枕虫的反抗，于煜林的一双手成功钳住了童曈的肩膀。
　　“啊……”童曈忍痛，眼睛却没有移开视线，一刻不停被于煜林的眼眸吸去好奇心，吸去养分。
　　就在这个时候，于煜林的眼睛开始起变化，在童曈还没有认出那黑瞳中男孩是谁的情况下，瞳中的画作泛起模糊。小男孩、玩耍、游戏，通通消失不见，剩下的，仅仅只是嫉妒，燃火的嫉妒。
　　眼中作画，画中的故事，是尘封的记忆，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他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