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七寸逆鳞伤？》独霸凄潇湘

11、11.白狐 接连发生的

　　11.白狐

　　从上周开始，陆续有人莫名其妙死亡，死者脖颈处有动物口齿的咬痕，所以法医推断是大型犬科动物伤人至死。这定论为警局带去了不少麻烦。据调查，死者所在的居民区早已严禁住户饲养大型犬，动物园又不可能跑出诸如狼一类的动物，那么死者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案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它就不再是一宗普普遍遍的杀人案件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希望警方能尽快给予一个使人信服的结论。就像侦探破密遇到瓶颈一般，警局手里只有法医证明“凶手”是犬的依据，其它的，怕就只剩下几个不明不白躺在停尸房的冤魂了。
　　“唉，还是没有定案呀。”
　　正在一家高档酒店随性翻看大屏电视机的童曈此刻正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感到久违的舒心。太舒服了，躺在酒店软质的大床上，像被棉花糖包围了。小南可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他被主编派到“杀人案”最前线，和那些提着老鼠抓猫的警察叔叔一起希望侦破最近的谜案。至于童曈，此时此地可以睡在高端酒店的VIP套房，全是因为他被公司派到了全市最豪华酒店充当一天的酒店试睡员。
　　酒店试睡员，这是自去年开始在国外风靡的新型职业。担当此职员的员工需要体验酒店的服务、环境、卫生、价格、餐饮等多个方面，比如床垫软硬、空调冷暖、网速快慢等，调查后根本自己的感受写成报告，交给公司后在网上发布，为众多网友提供借鉴。此外还需要收发、回复用户信件或问题，不定期接受媒体采访；维护个人博客，分享第一手酒店图片与影片等。
　　自收到上级交给自己的肥差，童曈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工作将会是吃、喝、玩、乐、睡，他总不会拿着酒店试睡员的工作表然后一双慧眼便能察明这世间纷纷扰扰其实并不简单吧？直到现在，一整天的工作进展完毕，他才终于发现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酒店试睡员这个看似生存在最尖端，拥有高收入却不用上班下班的纯自由工作者，他们的任务其实并不比一般工作的白领要简单。自上午开始，童曈先是将酒店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还要遵照上级嘱托拍摄一段房内介绍短片；中午，匆匆吃完午餐就出门到酒店视察周边环境，自然也要写一篇关于周边环境的短文；下午，他要写出关于酒店餐饮、娱乐，以及自己在环境卫生、价格服务方面的个人看法，最后，他将几千字的稿件以邮件形式发给了主编，并立刻接到主编发出的又一项命令，他又通宵加紧打出一篇第二天要登报的稿件。就这样，童曈自以为“舒适”的一天，其实只有刚进门躺在床上那几分钟时间。
　　“啊！终于完成了！”精疲力竭倒在棉花床上的童曈边打哈欠边打开了电视机，他看到新闻里仍是播放着那桩无果的杀人谜案，他喃喃了几句“小南可有得忙了”，然后就觉得自己的任务还不赖，至少可以睡一个好觉。他严严实实盖上了棉被，立刻就沉沉入梦。
　　如果不是一道在夜晚突兀的光，如果不是一声几乎像虎鸣的声撕力竭，童曈是不会被惊醒的。他几乎吓呆了，虽然以前有过和即墨一起看到鬼怪的经历，虽然他家里就养了个小鬼，但此时此刻，他要一人面对一只凶狠的大怪兽，这显然超出了一个普通人应对灾难的心理承受能力。
　　童曈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纸质白狐。
　　那白狐精美极了，虽然是一片纸，但神态、动作，一气呵成，简直是精巧到像活了一般。它微抬前腿，张着一张大嘴，身子压低，明显是扑咬的预备动作。这纸狐的出现像极了艺术展览，而后又变为3D电影。纸狐突然开始变大，健硕的四肢像充气娃娃一般立即鼓胀，它像一个插在打气筒上的气球，却又恰到好处停止了生长，童曈眼前出现的是一只白色的北极狐，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耀眼夺目，像狼。
　　童曈发觉自己在黑暗中能看清那只白狐，是因为白狐自身散发出一种娇艳的光，这光将整个屋子都照明了。那是一只美丽的小动物，如果除去它正呲牙咧嘴的表情，它可以称得上是一只可爱的小毛球。童曈目测这只白狐有50厘米左右的身长，算是狐狸中最小的一类了，身后的长尾巴像松鼠一样足足占了身体的一半长度，精致而毛茸茸的，好似异趣玩闹的精灵使用尾端扫起了空气中浮游的尘埃。白狐的身体洁净胜雪，只有鼻头处是黑色的，其余毛色都是那样明亮光洁，好看到让人忘记惊愕。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好看的动物，却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童曈扑咬而来。
　　童曈眼看着白狐疯狂奔跑，宛若白昼世界里光的影子。
　　纵使是再为硕大的一间房屋，对于终年在冰雪覆盖国度里奔跑的动物而言，都无疑是班门弄斧，距离远近简直小到不足挂齿。终于，童曈真真切切看到了一只有着紫色瞳孔的白色纯种北极狐。那狐，尾尖扫过童曈的脸，童曈忍不住，感觉像被戏弄一般，白狐的眼睛里染满仇杀欲。那束光随着白狐眼球的转动而逐渐变小，童曈眼前再次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童曈感觉白狐在“尖叫”。动物怎么会尖叫？那是人的表现手段，而白狐，它分明在饥饿中不停挣扎。这个脸长吻尖，却耳圆肥胖的小家伙，已经饿坏了。如果它只是一张纸，无法跑出酒店的话，那么它自然吃不到东西，童曈知道眼前这个食肉动物只要用一口就可以让自己毙命。天啊，他在最危险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害怕。童曈轻轻抱了抱躺在他身上的小白狐，他在黑暗中摩挲小家伙身躯的手扫过一寸寸小家伙最敏感的肌肤。
　　当童曈的手触到白狐的一瞬，白狐停止了尖叫，它，似乎被感染了，它没有拒绝童曈的抚摸，反倒像只小狗一般宠爱接受着主人的抚摸。童曈感觉白狐在逐渐喜欢自己，他觉得眼前的白狐既然会变身，那就一定是通灵的，是神物。可即使白狐是神物，童曈也依然不想被吃掉，他想起了最近几桩杀人案件，现在他猜测那些人大概都是被白狐咬死的，他不想不明不白死在白狐嘴下，他感觉脖颈处冷冷的。
　　“小狐狸，我帮你找食物，你千万不要吃我啊。”童曈讨饶着，顺服地抚摸白狐。
　　可能是童曈的要求太过幼稚，白狐一下子被激怒，它冲到童曈上身，眼看就要咬下嘴，那白花花的脖子在饥饿的白狐面前，太过诱惑。
　　停住了，就在白狐要咬下去的那一瞬，就在童曈闭眼害怕、忘记颤抖的一瞬，白狐停下了。
　　等了好久，发现自己没有死，甚至连痛都没有痛一下，童曈害怕，小心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黑暗中的白狐一双洁净的大眼睛瞪到滚圆。
　　有什么事吗？童曈轻轻地问，他发觉白狐眼睛里写满疑惑，就好像他让白狐不认识了一样。白狐在诧异，它那充满疑惑的眼睛竟开始变得柔情。它不再狰狞，不再凶凶地嚎叫，它一个侧身，身体灵巧落于地面。四周很安静，一点白狐离去的声音都听不到，童曈再次睡着了。
　　第二天，当童曈回到家重新看到“亲人”时，他一路的忐忑不安，以及想到前晚发生事情的心悸一起涌上心头，他“哇”得扑到即墨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你怎么了？”即墨没见过童曈这样大哭，一时慌神放下手中的书本就拍童曈的背，希望童曈能平静情绪。
　　“我……我……”童曈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即墨自己昨晚差点被白狐吃掉的经历。
　　“你身上，有味道。”
　　童曈睁大眼睛，他推开了即墨，他瞠目于即墨在自己没有说明缘由的情况下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白狐的味道。
　　“是一种动物。一种食肉动物。你昨晚遇到什么东西了？”分析出可能原因的即墨立刻钳住童曈的肩膀，胆寒地寻问。
　　“我，遇到了一只白狐。”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童曈一边喝着即墨递来的温水一边陈述了自己的经历。
　　“白狐？”即墨沉思着，“童曈，带我去昨晚你住的酒店。”
　　对于最近接连发生的凶杀案，一连串没有结论的谜团，死者莫名其妙被“人”咬死，警方毫无头绪的大海捞针，即墨宇，这个出生于即墨家族，世代祖祖父父都喜欢猎奇的家族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对这怪异事件感兴趣？此时，即墨已经确定童曈见到的白狐就是咬死人的凶手了。
　　只是，那样漂亮的动物怎么会如此残忍？童曈不安地想。
　　“我们一定要尽快赶到酒店，白狐大概等不了多长时间了。”即墨慌张地说。
　　“为什么？”
　　“昨天你见到的白狐毛色发亮，很漂亮，但那是危险的征兆，只有独注一掷，拼尽全力狩猎的白狐才会散发出生命最后的炫目光彩。昨天，它大概是极限了，没有吃你，今天就一定要进食。所以……”
　　所以，下一个入住者，会死。
　　“你好，我想……”童曈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即墨劫下了话头。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在这里入住，不慎在套房里落下了一件东西，所以能不能请您带我们回房里取一下？”即墨对工作人员说。
　　“好，”工作人员友好地带两人回到童曈昨晚入住的套房。
　　几乎是一经踏入，就闻到了满走廊的血腥味，童曈眼看着即墨冲进套房，然后“啊”的一声，是工作人员尖叫的声音。
　　眼前，一只白狐咬断了客人的脖子，血一股一股向外喷，白狐见来者是昨晚的男人，大概不害怕吧？它埋头咬掉了客人的一块肉。
　　工作人员在尖叫中飞快跑了出去。
　　童曈亲眼目睹着白狐吃完了客人的身体，然后毛色变正常了，不再发亮，反倒像普通娃娃一般简单的白色。
　　白狐吃饱了，而“食物”也已惨不忍睹，童曈不自觉向后退，他无法接受昨天那只可爱的小家伙现在变身成为“野兽”。大自然真正的弱肉强食——生活在现代化都市的人们只是喜欢看动物记录片，如果真的看到了野兽进食的场面，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喜欢这些凶狠的家伙。
　　即墨支撑住童曈将要倒下去的身体，他看向白狐，白狐也正直勾勾眼神看着他。童曈发觉地上的“食物”在自动生长，不出一刻的功夫，那本来已经被吃到只剩白骨的男人，又变回了先时的模样，只是脖颈处有一口齿痕。
　　“有人来了，你快走吧。”即墨话一说完，白狐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警方侦破了案件，他们对外一致宣称死者是被大型犬咬死的。没有公布酒店PPTV，因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白狐是一道幻影，它是否存在，是否真实与童曈接触过，连童曈都不清楚了。童曈被即墨疼惜对待着，即墨从不想让童曈的世界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他并不向童曈解释白狐的去向。但，即墨是赖不住童曈再三撒娇的。
　　“那些死者，生前都是做动物皮毛买卖的。”即墨说。
　　童曈突然想到最近在商界官僚中常用来做敲砖门的礼物，那些贵妇很喜欢的皮草，其中有一种北极狐毛皮在国际毛皮市场上可以称得上是最畅销的高档商品，用北极狐制成的衣服要比其它狐种高出30%～50%的价格，因此北极狐成为人类竞相捕猎的对象。
　　“这么说他们是罪有应得了？”童曈咬咬牙，狠狠地说。
　　即墨笑笑，他拍拍童曈的头，忍俊不禁，几乎想要揉碎自己这个可爱的小弟弟了。没想到像童曈这样乖巧的孩子嘴里也会蹦出那样凶狠的话，即墨似乎理解白狐为什么即使饥饿也不吃童曈的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