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记》张小蛮

5、送灯 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说话不算数，他已经“去去”三天了，中间连那只凤凰都又来了一次，他还是没来。我越发的郁闷，起初还能听进去曲铃说的话，如今连听都不想听了，只是发呆。曲铃好像比我更郁闷，可曲叔叔嘱咐她多带我出来玩儿，还要好好照看我，她也很听话，每天把我带到河边，然后我坐在石头上发呆，她到河里去摸鱼摸虾。
　　这日的太阳晒得正好，曲铃在河里一路扑腾着，越玩越向上游，我不想答应她的招呼，这几日又眼睛哭得红肿，抬着眼皮都觉得麻烦，索性把头埋在膝盖里打起盹来。在微风里不知睡了多久，再抬头时曲铃已经没影了，我往远处看，曲铃已经游了很远，只能看见一个小点了。
　　“睡醒了？”
　　我一侧头，司命星君正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他今天穿了一身碧色衣服，要和草地混到一起似的,衬着他的脸干净而有活力，他就翘着腿躺在那里，双手枕到脑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笑看我。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星君，和人间的大哥哥们没什么两样，年轻又无忧无虑的，但再想想，星君好看得多，这么躺着，也有股神仙的味道，不太一样了。他盯着我哭得肿成包子一样的眼睛一直看，一点都不顾及姑娘家的面子，这又不太一样。哦，对了，他还言而无信，去了三天才回来，这和那些有约必赴的大哥哥们就更不一样了。
　　我正要赌气扭过头去，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了个物件，那物件在他掌中放大，正是那盏八角锁水莲花灯！我瞪大了眼，硬生生把脑袋定住，可扭疼了脖子。“花灯！你去取了花灯！”我一把扑过去把它抢在怀里。
　　“原来你会说话！”星君坐起来，眼睛瞪得比我还大，似是比我更吃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姑娘，当日才没开口要花灯，亏得我自责了半天，还颠颠的跑去人间给你取花灯。”
　　“你才是哑巴！”
　　他楞了一下，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又问我，“眼睛怎么肿的跟核桃似得？就这么窄条缝能看见什么？”说着拿手挡在花灯前，在我眼前晃悠。我转过身去不理他，只顾把玩那盏花灯。忽然眼睛上贴了两块冰冰凉凉的石头，冻得我一哆嗦，正想别过头去，听见他在身后说，“不许乱动，这是寒玉石，对付你这双小肿眼最管用，贴一会儿就消肿了。”我乖乖接了他的手，两只小手牢牢地把石头按在眼睛上。我娘说的对，我从小就要面子得紧。
　　过了一会儿，果然消肿了，我跑到河边左右扭头心满意足地照了照。又走到他身边，把石头还给他，诚心实意地道了句“谢谢星君”。
　　他笑着说，“难得你知恩图报，对我好言语。”我在他身边端端正正地坐下，“星君送来的东西很管用，娘亲不是那么疼了，星君有没有能让娘亲一点也不疼的药？”
　　“勘境入籍本是要脱凡胎换仙骨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痛，你娘亲总是要受些苦的，你也不用担心，剩不了几日了。”
　　我点点头，他又躺下，闭着眼睛一副悠闲的不得了的样子。
　　“你不忙吗？我从前在庙里，总看见好多人去求神，你怎么这么清闲，有时间帮娘亲找药，还躺着晒太阳？我听曲铃说你管着天下生灵的命格呢。”
　　“忙啊，因为太忙所以躲着。太多人找我问命运，但那本命簿，我自己都从不翻几下。也有太多人求我改命运，可修改命格的后果，有时甚至赔上天下苍生，都承担不起。你再大些就会明白，司命星君，是天底下最难做的神仙。太难了，所以逃到你们这来躲躲。”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像我这样的神仙，长生不老，时间太多，想想却也没多大意思。”
　　“你管着别人的命运，那你的命，由谁管呢？”
　　他不答话，好像是睡着了。我坐在他身边，直到曲铃过来带我回家。我摇了摇星君，“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一同去？”曲铃嘴巴张的老大，“你居然会说话！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不肿了？”
　　星君同我们一起回了府吃了晚餐，父亲仍是陪着母亲，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但他的到来让家里多了些生气，热闹了许多。我想星君也一定喜欢有人陪他吃饭，因为他那晚一直在笑，和两位伯伯聊得很开心，兴致很高的样子。他们说的话我和曲铃听不太懂，夜色渐深，我和曲铃困倒在餐桌上，梦里都是他们觥筹交错的身影。
　　次日醒来，我和曲铃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横七竖八睡得歪歪扭扭，太阳已经照的老高，我跑出门外，在府里转了转，却没看到星君的身影。曲铃说像星君这样的正牌神仙，都是住在几重天上，和我们锁神族不一样的。我想起昨天星君对我说的话，觉得住在天上，好像也没什么可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