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记》张小蛮

4、垂泪 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送来的东西还是很管用的，起码母亲再也没痛晕过去。从那以后，凤凰常常会带东西来，有草药有灵丹还用些据说是能镇痛的灵石，五花八门，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十天，宫伯伯说星君定在是四处搜集灵物。我每天除了守在门外，就是在院子里抬头望天，等着凤凰来。
　　因为再也没痛晕过，母亲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呻吟，那声音听得我很难受，我甚至想，如果母亲晕过去了，也许就感觉不到疼了。但也有极少的时候，母亲疼得轻些，我能听见她很虚弱地同父亲说上几句话。母亲甚至又一次允许我进屋，同我说上几句话。
　　我从没见过母亲这样憔悴，她整个脸都是惨白的，一点生机都没有，一头乌发铺在床上，衬着她的脸更加虚弱，这让我很害怕。我扑过去哭喊道“娘你还好吗？那个叁味坏火在哪？我把它弄灭好不好？”
　　母亲艰难笑了一下，声音小极了，好像随时都会飘散一样“娘没事，你不要害怕。那火是看不见的，但是你瞧。”她眼神看向桌子上的勘境灯，金黄的火焰中缠着几缕白丝，“娘这些天没白忍。”
　　“娘，族长说将来我也要受四十九天的入籍礼，是不是好痛？我不想入籍。”
　　“你不要怕，没有很痛，你看娘不是好好的。你不要怕。”她亲了亲我。眉头忽然皱起来，整个人蜷在了一起，我知道她又开始疼得厉害了。父亲的眼里满是血丝，把一块灵石放在母亲胸口上，通过那石头向母亲送灵力，母亲稍稍好了些，她尽力忍，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两声。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说“莲儿乖，出去玩，你乖你娘才放心，会好受些。”
　　我强忍着泪点点头走出去，走到长廊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见到母亲这个样子让我更难过。正泪眼模糊着，一个比我略高些的身影跑近。“你怎么哭啦？你别哭呀。我叫曲铃，我爹叫我来陪你的。”我止不住哭声，但还是尽力眨眼想看清楚她。一个模样挺可爱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说话的声音像铃铛一样，又快又清脆，“我爹说你才五岁，五岁就长这么大啦！你是不是一天变一个样儿呐？你瞧我就比你高一点儿，可是我三十一岁呢。”
　　我“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她是妖怪吗？

　　几天后。
　　“世间万物都缘起于父神母神，有神族，人族，魔族之分，各族有自己存活的规矩，你母亲不修仙，心中全记挂着你和你父亲，牵绊情爱太多，更不可能修成仙，若想入神籍，必须勘破人神之境。这勘境灯是族长苦求司命星君，两位历尽凶险才取得的上古神器。据说父神母神造出了勘境灯，以示众生命非定，变无常，勘破人神魔三境，便可出入其间。这勘境灯便有此用。但父神母神又担心勘境灯会使人怠于择道，三境混乱，便把它埋在一座巨大的火山下，由火山守着，一埋就是千千万万年，这神器便从此不为人知。但司命星君和族长还是把它找到了，听说这过程可艰难的很呢！”曲铃背书似得说道，这个丫头的嘴简直没一刻闲着，我起初不敢搭话，是因为怕她，这恐惧在她向我解释锁神族有四五百年的寿命，而像司命那样的神仙甚至可以长生后消失，但她之后又讲了许多关于锁神族和那些更高级的神仙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神兽，她的第一次闭关……
　　我听着有意思，也不打扰她，她也便只顾自自己讲，就这样过了三天，我竟没向她说过一句话。
　　曲铃为了哄我，带着我溜出府玩，此刻我正抱膝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听她讲族长和星君是怎么历尽艰辛取得勘境灯的。
　　曲铃凑过来，“你怎么总不说话？你不要总为你娘担忧，我爹和宫伯伯都说虽然很疼但是不会死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我又忍不住哭了，从前我娘总头痛我一个小姑娘却皮实得很，总在外面疯跑，磕绊着了破了皮也没怎么哭过，一点女孩子的柔弱样子都没有。现在她要是知道我天天哭会不会放心一点？
　　正瞎想着，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呦，这是怎么啦？”
　　我听出是司命星君，但实在不愿让他看见我哭得发肿的狼狈相，还是坐在石头上，不肯回头。
　　曲铃正抓耳挠腮地不知怎么哄我，此刻像见到救星一般，“回星君，莲儿她总是哭，也不肯跟我说话。”又稍稍退的远些，小声对星君说，“莲儿她是不是个哑巴？我从没见她说过话。”
　　星君“哦？”了一声，又“哦！”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丫头别哭，我去去就来。”
　　我回头想问他去哪儿时，他已经没影了，曲铃定定地看向天际，“星君走得可真快！”
　　我本想好好谢谢他的，这几天总盼着能见他一面，可这次，我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见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