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记》张小蛮

2、归族 我是在司

　　我是在司命星君怀里醒来的，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好闻又陌生，全然不像母亲身上的脂粉香，这香气伴着周围飘过的一团团云，给我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良久我才回过神来，转头找我的父母。母亲由父亲抱着，似乎还在昏睡中，父亲到没什么事，安慰似的朝我点点头。
　　星君低下头看我，“到底是半个神，小小年纪醒的比你母亲还快。”我扭动挣扎着想找母亲，他的臂膀却有力得很，把我牢牢缚住，一本正经地说，“你瞧清楚了，咱们脚下踏的乃是一朵祥云，最是脆弱，你要是不老实，咱们可都掉下去啦，摔死倒没什么，就是落地的时候疼得很。”
　　我不大相信他的话，从前在庙里见过几个威风凛凛的神像，那些神仙骑着张牙舞爪的神兽都还能稳立在祥云上，那些神像可重得紧，我和几个小伙伴偷偷推了几次都纹丝不动，我倒不信我们四人比神像还重。但转念一想，这个星君看起来文弱得多，召来的祥云柔弱些也不可知，遂泄了气乖乖的趴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母亲也悠悠转醒，只是靠在父亲怀里发呆。又飞了一会儿，父亲说了声，“到了。”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包含着激动，我扭头像前方看去，一片城镇逐渐放大清晰，“莲儿，你看，那就是爹爹的家乡，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再回来。”
　　我看得越发清楚，地面上聚集了很多人，在一个小广场上为成一个圈，我们就落在那个圈子里，面前是一个慈祥威严的老人，父亲当即跪下，喊了声族长，又道了声师父，母亲也随着父亲跪下，我那时年纪还小，一天内经历这么多其实十分害怕，只觉得自己也该跪下，可紧张得动弹不得，只能倚在星君怀里，举起两只小肉手颤颤巍巍地向老头作了个揖。那老头像星君行了个礼，又看了看我，道，“事已至此，该罚的罚，该入籍得入籍罢！”父亲和母亲郑重地向他磕头道谢，眼中似有泪花。
　　旁边一个穿着黄袍子的却喊道：“不可！私自与凡人结婚生子，遭天谴也不为过，张潇受罚天经地义，他的妻儿怎可入神籍，理当处死！”
　　“你敢！”父亲喝了一声。那人抖了一下，不再说话，微弓着腰向着老头儿做了一个恭敬的姿势，似是要老头儿重新决断。
　　星君低下头对我道，“你瞧这位黄袍子的仙友的皮相也是个说得过去的，行事却严厉得紧。前些日子我与太上老君还闲谈起为何几个神族离神道越来越远，本以为是修道不勤，现在看来是德行有差，本君掌管众生命格，看得多了，也提醒你一句，丫头，做神与做人不同，神的福报难修，业障却易得，今后做了神，你可要小心些，多积善缘，免得命格里横添劫乱。”
　　他的声音温和，似是只在教导我，但那个黄袍子恶人却更厉害地抖了一下，要躲着星君似得，把腰弯的更低。
　　星君说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但我隐隐觉得他和那个黄袍子恶人不同，是护着我们的，虽然心里不大情愿，还是大大地点了个头。星君笑了一下，愈发得意地伸出两只手指夹了下我的脸，“丫头，笑一个”。我冲他又用力又难看地裂了下嘴。
　　老族长道，“星君说的是，我族人都应如星君所言，多积善缘。张潇听判，此生不得制锁，不得担任族长，不得再踏出结界。张妻明日午时起受八十一日入籍之礼，张女年幼，有半神血统，待其长大成婚时受四十九日入籍之礼。”
　　“族长，要是没人愿意娶她呢？”我循声望过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一双明黄缎子的鞋又闪又亮。黄袍子恶人低低喝了声“平儿不得无礼，快下来！”，那少年吐了吐舌头，一纵身跳了下来。我仔细打量他，他长得与黄袍恶人有些相似，看来是二人是父子，细长的眉眼，鼻梁高挺，那神情又是锋利又是邪魅，漂亮是漂亮，但说话太讨厌！他也微眯起眼打量我，似乎要好好研究一下我长大嫁不出去的可能。我把头狠狠地别回星君怀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父亲问道，“内人如何入神籍？何为入籍之礼？”
　　“勘境灯于张妻身旁长燃，直至她忍过八十一日叁味真火炼浴，方可熄灭。”老族长的声音温和而沉痛，“萧儿，这是我和星君费尽心力找到的唯一办法，若不用此法，她无法忍受此地灵气，只能回到人间。”
　　“谢族长，请您赐勘境灯。”母亲平静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