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尊重的意义 与那个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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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久违的斯普特宅，诺拉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恍若隔世。
建在半山的这座古朴城堡沐浴在傍晚绮丽的霞光中，青苔斑驳的出近似石砖折射宝石的紫红色光辉。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古罗马式，雄浑而厚重，土黄色的砖石横亘在墨绿色的林间，有如流动的江水。
花园里的攀缘玫瑰已收敛了张扬，角落几株零散的茉莉却羞怯地吐出莹白色的骨朵儿，隔着几乎透明的花瓣，似乎能闻到淡雅的芬芳。
老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正厅的楼梯上，恭迎夏普家上下的平安回来。
而戴安娜看到老管家……身后的红色地毯，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舞会啊，舞会！什么因为妹妹考核被逼出家门的怨念，都见鬼去吧！
诺拉不明所以地被丢进房间，洗的香喷喷的换上了一套可爱的礼服。
“怎么样？”安许久不见小姐，这个一直娇养的贵族大小姐因为路途的劳累瘦了不少，她作为从小跟着诺拉的老女仆心疼不已。
金漆雕鎏的镜子中站着一个落落大方的小女孩，栗色碎发柔软地贴着她的额头，唇边两个甜美的酒窝若隐若现，孩子幼嫩的肌肤上，缀着一双盛满璀璨的灰蓝色眸子，意气飞扬。诺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这副身体，她需要承认，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个标准的软萌萝莉。这与前世不同，颜小诺一时有些心理落差。
前世的颜小诺有着干脆利落方便战斗的黑色短发，黑色的眸子隐藏不住鲜活的表情。那时的她没有多么惊为天人的姿容，强抡起来，不过是让人心生舒适的邻家妹妹。
眼前缠着一身华丽抹布的洋娃娃般的女孩，既熟悉又陌生。末世杀伐在她身上烙刻下沉静果敢还在，只是躯壳换了模样。
安看到她一瞬怔忪的模样，以为是礼服的搭配出了问题，不由带着试探地问：“是……衣服不合心意吗？”
诺拉轻轻摇头，声线轻软：“不，很好看。”
上天明鉴，她这可是善意的谎言。
等到公爵夫妇也洗去旅途风尘，楼下开始断断续续的传来欢快的乐声，舞会即将开始。
诺拉顺着楼梯厚厚的红毯一步步拾阶而下，在她的身边，大把铃兰花绽放在纯白无暇的瓷瓶中，暗香浮动。金银打制的烛台占据了楼梯两侧，将大厅装点为灯火通明的天堂。折射七彩光芒的水晶吊灯照亮每一个喜气洋洋的面孔，应着圆舞曲舒缓优雅的旋律，宾客们成双入队，相伴滑入布置精美的小型舞池，完成一段美好的邂逅。
颜小诺这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完全没有舞会经验，但吃可是万古不变的真理。诺拉站在长餐桌前，指挥着安在自己面前摆开一长溜盘子。
由于考虑到旅途回来的精力有限，这次舞会只是小型的家庭聚会。诺拉的魔法老师安德鲁和卡伦上尉均受邀前来，还有一些夏普姓的族人顺道赶来参加。
所以此时看到舞会的主角之一在这里吃东西，夏普公爵的弟弟，罗纳尔多·夏普勋爵的二女儿海瑟薇·夏普很快凑上前去，满脸堆笑·“诺拉妹妹，我听说你也要到维罗尼卡？戴安娜姐姐那么厉害，你也一定很强吧？”
诺拉看着盘中香气欲滴的莴笋牛肉卷，认真思考着。
要不要抹一些沙拉酱呢？
罗纳尔多侯爵的另一个女儿蒂儿则用鼻子哼道:“不过是三等的庸才，连姐姐你都比不上！克劳德叔叔怎么生出你这个废物的！”
诺拉咬着牛肉卷感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见诺拉眼皮也不抬一下，两姐妹自感无趣，各找舞伴跳舞去了。
舒缓的华尔兹已经变成了欢脱的舞曲，诺拉看着堆得高高的盘子，摸了摸肚子，决定打道回府。
她想要从那几个花枝招展满身鸡毛的贵妇人间挤过去，不过显然她低估了这身拖把的麻烦程度。
一位脖子上缠着厚厚貂皮的夫人率先惊呼道:“夏普二小姐！”
诺拉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已经迈出的步伐。
翻着白眼被三个浑身喷满香水的女人拉来扯去，诺拉抽空对一旁垂手默立的安使了一个眼色，希望那个冒失的家伙能看到。
正在与弟弟亲切交谈的公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招招手，情绪有一丝不悦:“诺拉，来这里！”
公爵的有些刻板声音在诺拉感激心情的美化之下自动携带三百六十度立体声环绕混响且自带交响乐团……
这绝对是她这一世穿越后第一次听到如此美好的声音！
她迫不及待地挣脱了那几只魔爪，离那种扑鼻的恶香远一些。
“哦，这是你的小女儿？”罗纳尔多的眼球四下乱转，带着精明和算计。他的长相和公爵只有五分相似，混杂着绿色的瞳孔似乎在暗示他那不纯的血统。
事实上，他是老夏普公爵的情人所生。那个情人来自海滨的贫民窟，拥有猫一样绿色的双眼。这是百年夏普家抹不去的污点。
夏普公爵的涵养不会因他弟弟而产生丝毫改变，他一言不发地沉默，注视着诺拉一步步走向他们。
“父亲，罗纳尔多叔叔。”诺拉在心里回忆着原主记忆中关于礼仪的部分，学着贵族女子为公爵和勋爵分别行了个不大标准的屈膝礼。
夏普公爵没有打算抓住她不合格的动作训斥，他指一指深红的太妃椅，心平气和:“坐。”
诺拉意义不明地坐下，仰起头，视线在两人身上不停地转移。
“你似乎比以前更爱冒险了。”
诺拉顿时进入高度警戒状态:这个便宜父亲发现了什么？！
“所以，我想那个仪式还是提前一点为好。”
仪式？
“原本以为你不需要骑士……现在看来，是我的失误。”
骑士？
诺拉的三观再次被刷新——泥萌都欺负我历史不好！骑士，不是那种中世纪的穿着铠甲的堂吉诃德？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阶层。
公爵声音不变:“九千。”
三人身后正对露台的门在毫无预兆间轰然洞开。霎时间涌入的，是足以打破舞池升平气氛的凛冽寒意。白色的单薄衬衫猎猎鼓动，少年披着一地月光，缓缓屈下身，带着笔直干净的白手套的右手轻抚胸口。
“是，公爵大人，请问您的吩咐。”
纯净的不糅一丝杂质的声线，苍白而近乎透明的肌肤，以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的纯黑色双瞳。
诺拉的表情一时变得复杂。她很难形容看到这个东方少年的感觉，似乎，有一点点熟悉，有一点点心酸。
他好像经历了数千年时光，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直直望进脆弱不堪的人心。
他是个怎样的人？
九千平静地注视着僵坐原处的诺拉，那个女孩表面上呆呆的，但他从她的眼底看出了打量。
她在打量他。
公爵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你所见，九千，我希望你能作为诺拉的骑士跟随她。她很快就要离开巢穴了，我希望夏普家族还能对她有所庇护。”
“遵命。”九千的声音平淡，不辨悲喜。他披上了侍从送来的红袍，艳烈的红让他看起来身同浴血。
诺拉也只是象征性地抬起眼。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罗纳尔多勋爵，拜托了。”
罗纳尔多勋爵被莫名其妙地揪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充当了见证者之一。
在夏普世代相传的柳叶纹铁盾下，九千做了郑重宣誓。
“在下发誓，今后对主人诺拉·夏普小姐奉上十二分忠诚和敬爱，遵从骑士精神，勇敢，诚信，忠诚，谨以着卑贱的生命，守护我的主人。九千敬上。”
少年微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吟诵着千百年来古老的誓词。
诺拉则保持超然物外的放空表情，听完了一段长篇大论。最后，接过仆人提前准备的，代表着绝对效忠的剑，有些费力地提起来，将剑按在少年看起来很薄削的肩上。
她对着摊开的羊皮纸卷念道：“诺拉·夏普，现今授予九千以御用骑士的身份。”
“我在此见证，”罗纳尔多勋爵的声音有些发颤，“九千成为诺拉·夏普小姐的骑士，今后九千将不得做出任何违背、伤害他的主人的事。”
此时的九千已经起身接受了骑士一职的文牒。他微微倾身，为还不及他胸口高的女孩别上一朵白色的攀缘玫瑰。
至此，仪式结束。
公爵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缓缓为诺拉解释。
“你大概已经得知了在贵族流传的传统。每个贵族孩子在他的十周岁生日后都有机会得到骑士的保护。戴安娜有两名骑士，保护她在外的安全。”
他凝视诺拉道:“九千作为唯一在我身边培养的人，比起雇佣骑士候补自然要可信得许多。骑士就像执事，你尽管可以吩咐，这是他的工作。”
“可是父亲，我没有看到过关于这些的的记载。”诺拉疑惑道。是她疏忽了？她从未知道还有骑士这回事。
“是啊……”公爵长声喟叹，“真正的骑士已经不在了。”
骑士阶层在上古以来的一千年间已经衰败了，真正的仪式早已失传。然而，这并不妨碍贵族们雇佣属于自己的骑士，对于财力充足的贵族，这只不过是多养了一个忠诚的家仆罢了。
诺拉却宁愿相信，经过这样繁杂的仪式赋予了骑士不再普通的含义，像是千年前骑士精神仍然存在时那样。他们受人尊敬，举起剑，只为苍生和幸福而战。
“或许你会认为仪式毫无用处，诺拉，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骑士，贵族还是平民，他们都值得你认真对待。那是作为人能够活下去的意义。”公爵缓声说道。
“魔兽和非人族，也是这样吧？”诺拉点点头。
没有谁比末世来的她更懂得尊重的意义了。因为，那是一个对弱者失去认同的时代。
公爵的目光充满赞许。
“没错。”
渐渐的，有一些离开了男伴和女伴的宾客聚拢起来，说着一些祝福的话语。在这里的传统中，拥有愿意效忠的骑士是值得庆贺的，这代表另一种意义上的成长。
诺拉觉得她发现了什么：这张舞会，这些宾客，不过就是为了举行仪式而打的幌子吧？
罗纳尔多勋爵被挤到了角落中，暗暗嘀咕:认真对待？尊重？那些低贱的家仆，怎么值得！
他冷笑一声，将这段对话抛在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尊重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