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青山隐

7、第 7 章

　　谷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觉得恋爱应该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女孩喜欢一个男孩，男孩也一定应该喜欢这个女孩。

　　元旦舞会结束后，刚到宿舍，她马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到爸爸声音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非常想家。

　　“爸爸，元旦快乐。”她已经有点想哭了。

　　“哎呦，闺女呀，越来越懂事了，还记得过节打电话呢。”爸爸笑道。

　　“嗯，妈妈呢？”

　　“打麻将去了。”

　　“肥仔呢？”

　　“玩儿呢。你怎么样？学校吃的还能适应吧？钱够花不？”爸爸最怕宝贝女儿缺钱，从小谷楠的零花钱就是小伙伴里最多的。记得冰棍儿还5分钱一根儿的时候，爸爸每周给谷楠的零花钱就是10元，她高兴的话，随时可以把大院门口卖冰棍儿老太太的冰棍儿箱包了。

　　“嗯都挺好的。您放心。不过就是家里联系我不太方便。”谷楠开始将谈话引向正题。

　　“怎么讲？”

　　“您看啊，我们宿舍六个人，就一部电话，得轮流打吧，您想我的时候打电话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又不是我，心里得多着急啊。”

　　“嗯，有道理。”

　　“还有吧。那个”

　　“要多少钱？”谷爸爸打断她的话。

　　“爸，您真敞亮。嘿嘿。我想吧，我是说，我的想法是。。”

　　“行了，闺女，钱不是事儿啊。要多少。”

　　“1000，我买个呼机。”

　　“嗨，我还以为你要买手机呢。成，明天给你打卡里。”

　　第二天，谷楠的卡里多了3000块。她高兴地跑到商场，花了800块钱买了一个小巧的呼机。她高兴地给张伯林呼机上留言：“师兄，我是谷楠，我的呼机号是88261104呼508。有事儿传呼我。”

　　不过，即使谷楠每天都把呼机反复擦拭的油光水亮，张伯林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倒是老爸经常发信息，让她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什么的。

　　元旦一过，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上半学期的课基本结束，大家都自行进行考前自习。自习室明显不够用，大批同学转向图书馆。

　　图书馆里有三个阅读室，高高的屋顶，宽敞的大厅，光线明亮，每张桌子都非常大，是学习、读书、各种邂逅的上佳场所。平日里图书馆里稀稀落落的，但临近期末，这里的座位有时比教室还紧张。

　　钟丽丽的一位爱慕者经常给大家占座，这一天，座位是临近门口的位置，由于经常有人进出，比较吵，而且略冷。谷楠本来不太满意，但她抬起头就看见了张伯林。

　　他坐在另一张桌子边，距离她很近很近，她可以看到他看的是民法，手里的是根黑色签字笔，以及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的影子。

　　第二天，他还在大约的那个位置。连着好几天，他都在。和他一起的，是那个在自习室偶遇的男孩，应该是他的舍友。

　　但钟丽丽准备拒绝那个占座的男孩，图书馆的座位朝不保夕。离期末考试越近，图书馆的占座就越疯狂，听钟丽丽说，早上要6点半前在图书馆门口排队才能占到座位。果然，没过几天，占座男孩就罢工了，大家齐声声讨钟丽丽不肯为宝贵的座位而短暂地牺牲一下色相。然后，占座人选募集问题引上日程。

　　“我去！”谷楠在当晚的宿舍会议上果断地说。

　　“真的吗？”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嗯。”

　　“咱们还是轮着来吧，也不能每天都让谷楠去啊。”楚琪说。

　　“没事儿，真的。”谷楠说。

　　“你中午午睡都睡不醒。每天要6点起床能行吗？”格桑说。

　　“你们放心好了，说我去，就我去。”

　　“那好，我起的早，7点钟就去换班，你可以回来吃早饭和补觉。”楚琪说。

　　“楚琪，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宿舍里最美的。”谷楠特认真地说。

　　第二天一早，谷楠被6点钟的闹铃吵醒，天好黑啊，宿舍里还没有给电，她打着应急灯到水房洗脸，水冷的没人性，隔壁宿舍的朱春花也在洗漱，她笑着问：“这么早？占座去？”

　　“嗯”谷楠点头。

　　“哎，咱们这些相貌差点儿的女孩，就是没人体贴啊，还得自己占座。”春花扬着长满青春痘的黑黄小脸细细地笑着说。

　　谷楠看了看镜子，自己不白也不黑的脸，长发刚刚披到肩上，眼睛亮亮的，鼻子小小的，嘴唇薄薄的，怎样看怎样好看。

　　“嗯，这些男人没眼光，咱们俩是纯正的美人儿！”谷楠一手刷牙，一手挥了挥拳头！

　　“真地么。。。。谷楠姐。。。。我好开心馁”朱春花拖着长长的山东口音，兴奋的程度让谷楠以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夸美。

　　谷楠和朱春花结伴出门，外面天气冷到令人发指，但图书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放眼望去，来占座的女生简直比和尚脑袋上的跳蚤还少，人越来越多，周围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谷楠把头缩进羽绒服的大帽子里，手里紧紧抱着厚厚的一摞占座用的书。她的眼睛却扫到了一个男孩，是和张伯林每天一起来学习的那个男孩，他刚到，在比她靠后很多的地方。

　　图书馆的大门6点半准时开了，大家蜂拥而入，谷楠故意慢下来，和那个男孩前后脚进了门，冲到阅览室，占好了那男孩周围的位置。

　　事实告诉她，付出就是有回报，张伯林果然出现在男孩占位的区域，谷楠抬头就可以看到，他每天都是那么清清爽爽，坐在一群臭哄哄的男生之中，显得那么卓尔不群。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她，其实，只要他抬头，也可以轻易看到她，但他们从没有相互对视过一次，甚至有时候谷楠一抬头，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谷楠的秘密没有藏很久，钟丽丽就发现了张伯林。她们安安静静地自习，钟丽丽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猛地拍了谷楠一把。谷楠咳了两声，深恶痛绝地问：“干嘛！”

　　“那个，那个，不是你师兄吗？”她指着不远处的张伯林。

　　谷楠忙按下她的手指，“嘘。。。。请在图书馆保持安静。”

　　“真好啊，看书的同时，还可以养养眼。”钟丽丽一阵媚笑。

　　占座男孩离她们很近，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在连续了近10天的疯狂占座后，谷楠不出意料地感冒了，鼻子严重不通气，头疼，脸色难看到不敢照镜子。

　　为了那远远的一瞥，她还是坚持去图书馆占座，占座男孩与她已经有了默契，座位又挨得很近。

　　她回去简单睡了个觉，揣着书本回到图书馆，坐在苏子明和格桑中间的位子，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张伯林的影子，已经9点钟了，这个时间他早该来了。

　　感冒让她很不舒服，她没精打采地开始看法条。一阵轻缓的脚步，一个人在她正对面的位置坐下，她没有抬头，觉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张伯林正在对面冲她笑。

　　“这么巧。”他轻轻说。

　　“嗯。”谷楠低低地应了一句。她瞥到占座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在这张桌子边，虽然他正在看书，嘴角却在微微抖动。

　　旁边的男生玩味地看了张伯林几眼，他脸上飘过一丝潮红，打开书，没再说话。

　　谷楠突然觉得浑身好像着了火，仿佛有一股真气在体内乱窜。本来觉得很冷，却突然开始冒汗，没过多久，脑门也热腾腾的，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她的鼻塞竟然神奇的好了。她偷偷摸出小镜子，她的头发有点乱，眼圈是黑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真是丑的让人不敢直视，她竟然这样一副鬼样子端坐在师兄的对面，她想撞墙。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张伯林又轻轻敲敲桌子，礼貌地对谷楠说：“我吃饭去了。”

　　谷楠半遮着脸挥了挥手，等他走了老远，才仓皇地逃离了阅览室。

　　中午她打了两壶热水把头发仔细洗了又洗，没有吹风机，只能坐在床头滴滴答答地晾干。姚君妹瞄了她一眼，问：“怎么？真喜欢上了？”

　　“什么啊？”她回道。

　　“你师兄呗。”姚君妹扒着她的床沿，很认真地说。

　　“没的事儿。”

　　“看着真不错。”

　　“真的？”谷楠的眼睛立刻亮了。“怎么不错？”

　　“真的挺帅的。不过。。。”

　　“什么？”

　　“让人觉得面冷心冷。”

　　下午，张伯林没有来，对面的位子坐了另一个男生。谷楠顶着一头柔顺的头发，感冒却神奇的好了。

　　考试前倒数第二天，谷楠从洗手间回阅览室时，看到张伯林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二楼大厅的围廊边，正在低头看他的呼机，他的头发刚刚修剪过，很整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快，他合上呼机，抬起头，谷楠已经站在他面前。

　　“师兄好。”

　　“嗯。最近学习很用功。”他微微地笑。

　　“是。后天开始就要考试了。”

　　张伯林没有说话，眼睛望向一楼的小小咖啡厅，“去喝杯饮料吗？”他问。

　　“好。好啊。”谷楠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