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青山隐

6、第 6 章

　　时间像流水一样滑过，在那之后的1个月内，谷楠在F大里再也没有见过张伯林，她觉得思念蚀骨，但也别无他法，能做的，只是每日描摹他的书，回味着他的样子。

　　北京的冬天到了12月才算真正寒冷起来，F大的学习气息很浓，学子们晚饭后都会去自习教室看书，谷楠也不例外。这天，她早早地跑到教学楼随意找了个教室复习英语。教室里人不多，暖气很暖，由于安静，连暖气管些许滴水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门开了，她抬头，见张伯林和另外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外面风很大，他的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今天，他身上穿了一件短款的厚大衣，仍围着那件驼色的围巾，他一进来，教室里立即充满了一波清新的味道。

　　谷楠的座位正对着门，他一眼就可看到，于是很自然地走过来，笑着说：“真巧。”

　　“真巧！”谷楠确信自己的脸上必定是两团酡红，张伯林已经绕过她向后面走去，他站在她斜后面的课桌前，对坐在那里的女生叫了声：“师姐。”

　　谷楠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的样子，很像过把瘾里的江珊，她很温柔地说：“伯林。”

　　张伯林指了指谷楠，“这就是今年新来的一个小师妹，谷楠。”

　　谷楠冲师姐挥了挥手，按礼貌应该走过去打个招呼，但她的身体却很别扭的没动。

　　伯林和师姐又私语了几句，然后坐到教室后面的座位看书。师兄妹三人散落在一间教室里，互无交流，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后，谷楠决定回宿舍，她看见师姐也在收拾东西，而张伯林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绕到师姐那里，轻轻说：“师姐，我先走了。”

　　“正好和我一起。”两人和张伯林挥手道别，出了教室。

　　“我叫孙婷。本来知道这届有两个小师妹，但刚好前段时间忙活面试的事儿，没在学校，没想到今天能遇到你。”孙婷的声音竟然也和江珊很像，很温柔，让人莫名的充满好感。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竟然非常投契。孙婷住在菊园楼，离梅园楼很近。

　　谷楠一直惊异于与孙婷的缘分，那之后，两人经常在校园里偶遇，想不熟都难。孙婷很喜欢这个小师妹，谷楠也经常去她的宿舍玩耍。

　　孙婷非常优秀，虽然还没到招聘季，但已经有几家公司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还是希望能进公检法系统，认为稳定而且专业对口。

　　谷楠一直暗暗以为孙婷与张伯林很熟，甚至她是他的女朋友，因为孙婷那么美，那么好，那么温柔，师兄那么冷冰冰的，应该喜欢这样温柔似水的女人吧。

　　但并不是，孙婷知道张伯林的信息也很有限，只是在已经毕业的大师兄的组织下，与伯林吃过几次饭，知道他在系里风生水起，学生会工作做的出色，系里的领导教授们都很欣赏他。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师姐回来了，但令人期待的老乡会饭局却迟迟没有成行，元旦很快就到了，谷楠精心选择了一张贺卡，洁白的卡片上印着星星的模子，很喜欢上面的一句话：“漫天的繁星中，总有一颗属于你，在他不闪烁的时候，请耐心等待，终有一天，你的那颗星一定会闪烁，而且会慢慢照亮你的天空。”

　　她的字不太好看，但很努力地在贺卡上端端正正地写上“元旦快乐”四个字，贺卡信封上写“张伯林<亲启>”，配着一盒巧克力，放在君子楼传达室大爷那里。不出所料，这份礼物如同沉入水底，没有任何回音。

　　元旦那天，系里组织了热闹的舞会，地点在一食堂大厅，钟丽丽的兴致格外高涨，她穿上性感的黑色毛裙，配着过膝靴子，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她在镜子前细细的描眉，慢慢悠悠地说：“知道今天舞会有谁参加吗？”

　　“谁？”苏子明的小眼儿里挤出一丝精光。

　　“法律系的王浩林！”

　　“那个法律系的头号帅哥？”姚君妹问。

　　钟丽丽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钟丽丽的感召下，大家都换好了衣服，谷楠满脑子都是师兄的影子，实在没精神，只随意抓了毛衣、牛仔裤套好，穿了件紫色的羽绒服。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向一食堂走去，天黑了，一食堂灯光闪硕，舞会已经开始，空旷的大厅里一对对青涩的男女正在跳着慢三。谷楠和舍友们围坐着一张桌子，默默注视着舞池，觉得既新奇又无所适从。钟丽丽第一个被邀请，然后是格桑、姚君妹。谷楠看到班长朱江和几个男生坐在很远的一张桌子，正在向她们这里张望。她低下头，真的不想和他们跳舞。

　　朱江和王斌终于走过来了，“嗨！谷楠美女，邀请你跳个舞？”朱江笑着说。

　　“不想跳，不会。”

　　“看起来很简单。再说你前段时间不是专门去学了吗？”

　　“诶！你怎么知道我专门去参加舞蹈兴趣组。”谷楠一说话，立刻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要知道，那是为了以后和师兄一起跳舞打基础，她才不想和别的男生跳舞呢。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总把舞伴踩得哇哇叫，消息传得快着呢。”他们笑得厉害了。

　　谷楠的头倔强地一梗，正要反驳，就听身后有几个男生轻轻地笑，一个人说：“朱江又在这里欺负小女生呢。”

　　她回过头，见身后站着3个男孩，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知道是这一届的新生，是后几个班的，上大课时见过。说话的男孩斯斯文文的，个子高高，带着一架金丝眼镜，另外一个壮壮的，像座小铁塔，剩下一个个子也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短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非常英俊。他们三个站住那里，翩翩公子一样，映衬得朱江像个宅院里的扫地管家。想到这，谷楠扶着脑袋，暗暗发笑。

　　“哎呦，陈默大帅哥也来舞会凑热闹啊？”朱江嘿嘿地笑问。

　　“嗯，来瞧瞧。”那人说完，三人已经向远处的空位走去。

　　苏子明探过头，低声说：“瞧那个穿黑羽绒服的，正点！”

　　“比你的李哥哥怎样？”谷楠笑。

　　“天上地下啊。。。怎么不是咱们班的呢，我还好下手。”子明的双眼在舞池灯光映衬下，闪出两簇花心。

　　“阿米托佛，老天怜悯你，让你与1班无缘。”谷楠双手合十，望着男孩的背影说。

　　他们正说着话，音乐忽的戛然而止，灯光大亮。大家纷纷归位，一行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系主任于学岑，后面跟着几名老师，走在最后的，是张伯林。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了件黑夹克，同色系的休闲裤，休闲鞋，他站在那里，灯光下，面如冠玉，头发焕发着盈人的光泽。

　　女主持人走上台说：“系里很重视今天的舞会，于主任今天也特意到场送出元旦的祝福，下面欢迎于主任讲话。”

　　大家开始鼓掌。钟丽丽趴到谷楠肩头，低声说：“天啊，于老头带来的那个妖孽是谁？”

　　谷楠回头，见舍友们全是一片花痴状，她笑：“比王浩林如何？”

　　“不是一个档次啊。。。”钟丽丽吐气如兰，一脸哀怨。

　　“那个人啊。。。。是我的师兄呢。”谷楠调皮且自豪地笑道。

　　“真的？”钟丽丽抓着她的手臂，“介绍认识认识。”

　　“才！不！要。”谷楠斩钉截铁。

　　“就是，这么好的货色要自己留着，介绍给丽丽，小心你师兄精尽而亡”。姚君妹奶声奶气地说。钟丽丽已经跳起来去撕她的嘴。

　　于老头已经讲完，老师们陆续离场，张伯林没有走，和主持人说着什么，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

　　谷楠起身，穿过人群，走到离张伯林很近的位置，他和主持人并排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脸上还是那种静静的疏离，好像任谁也无法走近。

　　谷楠正要过去，后背却被人拍了一下，“楠楠！”

　　孙婷总是叫她楠楠，其实很少有人这么叫她，她觉得楠楠这个叫法很酸，不适合她这么爷儿们的性格，连爸爸都只叫她“臭阿楠”而已，但孙婷叫她，她却很服帖，因为声音太过温柔了。

　　“师姐！”她高兴地扎进孙婷的怀里。

　　“伯林在那里。”孙婷说，拉着她走了过去。

　　张伯林突然见她们过来，小小的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一笑。“师姐，师妹。”

　　“今天怎么过来了？”孙婷问。

　　“陪老师过来的，本来对舞会没什么兴趣。”他说。

　　“不去跳一曲？”孙婷问。

　　“我不会。”张伯林摇摇手。

　　“嗯，我教你啊。”谷楠说。

　　“对啊，去和师妹跳一曲吧。”孙婷说。

　　真是我亲姐啊。谷楠恨不得亲她一口。

　　张伯林犹豫了一下，“好啊。”他终于说，笑着。

　　谷楠手心全是汗，悄悄地在羽绒服上抹了抹，张伯林已经伸过手。

　　他的手微微凉，很滑，不是很柔软，有骨骼的触感。他轻轻拉着她，走进舞池。

　　舞曲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很缓的一首曲子。

　　张伯林一手轻轻握着谷楠的手，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两个人在舞池里慢慢地摇曳。他确实不会跳舞。

　　“师兄，你需要退一步，然后再进一步，然后左，然后右。然后再重复。”谷楠轻声说。

　　“好。”他笑。

　　然后她踩了他的鞋，他还是笑，然后她又踩了他一下，他说：“我在按你说的跳。”，她说：“师兄，我忘了教你的是什么了。”

　　她低下头，很羞愧，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很像初春时玉兰花瓣里的味道。她简直不敢再在他身边呆下去。

　　“没关系。”他在她头上说。“是我跳的太差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双眸幽黑而明亮，好像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倒，音乐却停了。

　　他们回到场外，孙婷鼓掌，“跳的不错呢。”

　　“我踩了师兄好几下。”

　　他们三个在场外站了一会儿，师姐的舍友们要回去了，大四毕业生其实也就是来看看热闹，孙婷跟她们走了。

　　张伯林的呼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立即温柔起来，“我也要去回个电话，先走了，小师妹。”

　　直到舞会结束，谷楠再也没有跳舞，耳边却一直回响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曲子，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