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缠》御团子

9、第九章

　　这天早上，墨乌照例起得很早，用完早膳后就到书房里处理事务。其实说起来族里已经很久未曾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处理的只是一些日常的琐碎之事，可也就是这些杂事，往往才是最耗人耐心的。
　　今天的墨乌不知为何，处理起事务来异常的烦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这种感觉自从他早上睁开眼睛便一直存在着。到底少了什么？
　　哦，是了，是青言，青言不在。
　　要是换作平时，他肯定也会一大早就起来，缠着自己一起用早饭，自己处理事务，他也会跟到书房来，美其名曰“给王解闷”，于是整个早上，墨乌耳边都会充斥着他的各种趣闻轶事。想起他讲故事时那眉飞色舞，手足并用的样子墨乌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可今天……
　　“无一。”墨乌放下手中的笔，唤了守在书房外的无一进来。
　　“王有何吩咐？”无一走进书房，向墨乌行了礼。
　　“青言可起了？”
　　“回王的话，青言公子一大早就起来出谷去了。”
　　“出谷？”最近小家伙怎么总爱往外跑？墨乌疑惑道。
　　“是。他不让属下跟着去，特意交代让属下告诉您，他傍晚便会回来。”
　　“是吗？那便随他吧。凭他的法力，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情。”说是这样说，可墨乌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毕竟最近落风城中好像有些不太平。
　　“无一。”
　　无一刚准备出去，又被墨乌叫住。
　　“是，王。”
　　“再过两个时辰，你还是去城中接他吧，顺便去查查为何最近落风城中的斩妖师突然多了起来。”
　　“是。”
　　说完，墨乌继续皱眉提笔处理堆积的事务。

　　而此时的青言正悠闲的坐在柳宁家里，吃着柳宁做的早饭，喝着柳宁沏的茶。
　　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一大早，柳宁刚把自家的门打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他家的院子里，闹腾着他家可怜的两只小鸡，估计柳宁再晚起一会儿，他家的菜又该遭殃了。
　　这两人都什么毛病？竟都喜欢一大清早呆在别人家院子里。难道说妖都这样？
　　柳宁哭笑不得，只得把青言请进了屋里。
　　可今天的青言让柳宁觉得很反常，之前看见他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今天却对柳宁一直笑脸相迎，毕恭毕敬。
　　“青言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说？”柳宁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哎呀，你不要总是公子公子的，叫我青言就好了。”
　　柳宁笑了笑，“好，青言。你这一大早就来我家可是有什么事？”柳宁顿了顿，“今天墨兄可不曾来过。”
　　“我知道我知道。”青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端端正正地坐到柳宁对面。“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是！”青言肯定地点了点头。
　　柳宁更疑惑了。“不知青言你找我何事？”
　　“呃……就是……”青言觉得实在有些不好开口，“我想……我想让你教我画画！”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画画？”
　　“嗯，我想要你教我画画。”青言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啊。”
　　虽然不知道青言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柳宁还是答应了他。
　　没想到柳宁竟然答应得这样爽快，倒是让青言一愣神，之前想好的那些说辞竟都用不上了。
　　“教是可以教，只是柳宁也是技拙，还望青言你莫嫌弃就好。”
　　“不会的不会的，你画的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想起自己这糟糕的画技青言就很烦躁，昨夜画了一整夜，竟没有一幅是能看的，百风谷里也都是些不懂人情风雅的妖怪们，想来也没有谁懂画这种东西。自己又不能去找墨乌让他教，这样可就算不上惊喜了。
　　“不知青言你想要画什么？”柳宁的话让青言回过神来。
　　“鹰！我想要画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
　　看着青言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意，柳宁大概明白了，他想画的，是墨乌吧。
　　“好啊。不过嘛……我可不能白教，你总得给我些报酬。”看着青言，柳宁不知为何也生出了想要逗逗他的念头。
　　“报酬？”青言有些犯难了，出来得急了，自己身上现在没银子啊，不然……用法术变一些出来？
　　“我不要银子。”似乎是看穿了青言的想法，柳宁这样说道。“我教你画画，作为交换，你就告诉我一些事情，如何？”
　　青言想，还真有这样的？不要银子只要告诉他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青言问道。
　　“……你跟我说说我的前世吧。”
　　柳宁的话刚说完，就发现青言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其实自己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没想到竟让青言感到为难了。
　　“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其实啊，我只是想逗逗你罢了。”柳宁略带歉意的看向耷拉着脑袋的青言。。
　　“你真想知道？”青言抬起头来望着柳宁问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只是那些事情，关于那个人和墨乌的一切联系青言都尽量想办法在逃避着，就像一开始他不愿意见到柳宁，并不是有多讨厌他，只不过是在逃避罢了。他怕，他怕看见墨乌和他在一起有多开心，他怕到最后他的身边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关于洛君瑭，我也并不清楚，所以没办法告诉你。他死后投胎的第一世叫莫祈安，是个皇子……”
　　一点一滴的回忆着，青言才发现，原来那些记忆竟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即便他再怎么想去忘记，他都不能。
　　他记得莫祈安死前看着他的眼神，那种绝望和不甘，他也记得楚离那张妖冶至极的脸，是怎样慢慢被痛苦所扭曲，直至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青言……青言……”
　　柳宁发现青言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好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甚至听不到自己在叫他，“青言，你没事吧？”
　　柳宁的声音把青言从那段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没事。”青言深吸了一口气，对柳宁说道：“所有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嗯，谢谢你。”柳宁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好了，我得到了我的报酬，那么，我们就开始画画吧。”
　　“嗯。”青言点了点头。
　　说完，柳宁便到书桌上拿来了纸笔。

　　本来教人画幅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柳宁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徒弟”还真不是一般的没天赋，一个下午过去了，青言还是没能画出一幅像样的画来。柳宁倒不是很着急，一直耐心的鼓励他，可青言却是个急性子，一头柔顺的头发都给他挠得炸了毛，满手是墨，脸也花了，这样子，着实好笑。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没办法，他们只好约了明日再继续教。
　　送走了青言之后，柳宁才得空来整理满桌子的狼藉。他拿起青言画的画来仔细看了看，其实有几幅还是挺好的，可青言总说不好不好。想起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来着：对于自己所爱之人，总是想要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也许，青言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吧。
　　回想今天青言在回忆时的表情，柳宁叹了口气，三百年，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别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柳宁把桌子上的画都卷好，打开一个柜子，把里面放着的一个卷轴拿了出来，再把这些画放进去。接着，柳宁拿着那个卷轴来到了院子里，他借着月光打开，那是一幅早已画好的画，柳宁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幅画过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它合起来扔进了点了火的盆中。
　　“这一世，你应该可以如愿了。”
　　火越燃越大，直至画中人的脸完全被火焰吞噬，柳宁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