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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   子懿这一躺就躺了三天,王府未见遣人来找他,他也就不需要回去,难得的特许,他也不愿浪费。福伯李婶这几日对子懿照顾有加,这让子懿有些不好意思,也很不习惯,他并不需要太多关心照顾,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连日阴霾,今日总算放晴,子懿动了动身子,觉得疼痛还可忍受便起身踏出了房门,能有闲暇的时间,子懿喜欢做的便只是晒晒太阳。福宅并不大,只是普通人家的宅院,耳房太小不利养伤福伯多次要求子懿住厢房里,子懿不肯,如何劝也劝不动。

      庭院里还种有一棵玉兰树,此时叶子早已落光,只余光秃秃的树干枝杈,虽然枯败了但来年春季,必又会白玉满树,花香飘绕。

      大些的孩子早已到学堂去了,小的还有七八个,这会正在院落里堆雪人,互相追逐嬉戏着,脸上是天真浪漫的笑容。子懿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着轻轻上扬,背上,手臂上,腿上的伤似乎也不怎么疼了。他还是要感谢牟直的,鞭子没有全落在背上,一部分抽在了腿上,手臂上,否则只是三日,他怕是坐起来都困难。

      冬日阳光并不见得多温暖,但也总比阴霾天好,子懿直接靠在有阳光的廊柱上,闭目养神。金芒打在他苍白的脸上,竟如梦似幻般好看,眉眼俊秀,虽显柔和却也带着刚毅,五官俊美,轮廓分明,一头乌发未束,额前打下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羁,这张脸仔细看去有五分似王爷。

      小的时候他被关在地牢里,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那所地牢依着密林而建,地牢又大部分陷在地底,所以即使是炎热酷夏,也透不进一丝热气照不进一寸阳光。他只记得他每日都很冷,终年都很冷,一个孩子待在那样的一个地方,若不是陆叔暗地里关照,或许他早就死在地牢里了。

      没一会子懿便有些累了,他坐在了廊椅上,依然望着院中欢快的孩子们。

      整日被关在地牢里,那时候总有个男人会时不时来看他。只是那男人虽有着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廓,入鬓的凌厉剑眉,但眉下凤目里似有千年冰雪,寒气逼人。每一次看到那个男人都会令自己不敢直视,害怕不已,只能蜷缩起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那眼底的寒冰,还是因为每次那男人来他必会挨一顿鞭打,或者两者皆有。

      直到他七岁那一年,有一日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小男孩不知是如何跑进来的,站在牢门外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道,原来你就是父王的四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让父王总时不时来看呢。

      他未吱声,却从那一身贵气,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嘴里说出的零碎话语中,理出了头绪。

      陆叔曾让一个稍微读过些书的狱卒教他读书识字,他天生聪颖,虽不说学得多好,但礼义廉耻,他还是懂了。陆叔这么做本想是让他在牢里若太无聊时,他还能弄些书给子懿看,也是希望子懿能明白些事理,却不想这些影响了他一生。所以当那男人再次来看他时,他终于忍不住哭喊着说道,你既为我父何以如此待我!

      何以如此待我!

      那神态威严的男人双眉忽聚怒恨,让他胆颤的又缩回了牢房的角落里,他害怕了,他恐惧着,后悔刚才喊出来的那些话了。

      可是那个男人并不理会他的恐惧害怕,那男人丝毫不费任何气力就将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瘦弱的他被男人不解恨一般的鞭打了三十之后,又被男人拉出了地牢。外头正直初夏,地牢外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暖,知道了除去黑色的地牢红色的鲜血以外的颜色。

      他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被男人一路拖出偌大的王府摔进了一辆马车里,带着他来到了城西外那一望无际,满是无名冢的山岗上。

      他那时候才不过七岁,就被告知这里埋葬的二十万生命是因他娘和他而惨死的。

      死的人太多,找不到他们的名字,所以只能尸体垒着尸体聚埋于此。

      这些是无名冢,国恨碑。

      这就是为何我如此待你。

      这是你和你娘该偿还的。

      男人按着他后颈,飘渺和寒冷的话语在他的上方盘桓,他让他对着那片起伏不绝,连接天际的无名冢起誓。

      他安子懿今生所受之苦,都不是苦,他所受之痛,都不是痛。所有的痛苦苦难,他甘愿承受。他安子懿此生只为赎罪,不可享荣华,不可图富贵,更不可妄弃性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从此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

      想到这里,子懿忍不住苦笑了下,誓言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用。

      他以为他会被继续关在地牢里,可是没有,那之后王爷便让他当了王子们的伴读陪练。

      地牢虽然很糟糕,可王府里也并不见得好。出了地牢才觉得地牢更好,虽然那里看起来冰冷无情。

      在王府里,他看到的太多了,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孤立在王府之内,周围都是厌弃愤恨的目光。可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目光,而是他看到了什么叫伉俪情深,什么叫一家人其乐融融,最可怕的是他明白了什么是人间冷暖。

      王爷对三个儿子的宠爱,疼惜,映入他的眼里,刻进他的脑海中,犹如一把穿心的利剑。这些对比反差,让他的内心煎熬又痛苦不堪,让当时的他在每一次必须低伏跪在王爷脚边,感受王爷的冷酷苛责时,却还是想要附上去,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被风吹雨打,被浪涛袭卷,随海浪起伏摆荡,漂泊不定,明明看不到那一线海岸,却依然想要去靠岸。

      还是地牢里好,身体的冷犹不及心里的冷,如此难捱,如此渴望,却又如此失望。

      他为什么有错?他的娘呢,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

      他为何而生?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无知,无助,不安,惶恐。

      亦寻过死。

      儿时总会做父爱母疼的梦,还好如今已经不会再做那遥不可及的可笑之梦了。

      悠幽凄梦谁人怜,夜半泪殇无人惜。

      院里的孩子们玩耍嬉闹好不开心,不知哪个孩子注意到了廊下的子懿,喊了一句懿哥哥,孩子们便立马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各说各的,根本不管子懿是否听清了。

      “懿哥哥,福伯说你生病了,一直不准我们去吵你呢!”

      “懿哥哥懿哥哥,好些了吗?生病很难受吧,下次不要生病了哦。”

      “懿哥哥我们一起堆雪人嘛!”小一些的不能理解生病难受,还缠着子懿陪他一起玩。

      子懿笑着摸过那些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好。”

      “好什么好!”大家循声望去,只见福伯从正屋里出来,有些无奈的望着院子里的孩童和那个笑容和煦的少年。“胡闹,你们不要折腾你们的懿哥哥!”转而又对子懿训道:“胡闹吗,伤得重也不好好躺着休息,出来便罢了,还答应这群娃娃的无理要求。”

      知道福伯是关心子懿只是微微一笑,看到孩子们一副委屈的模样略带些宠溺说道:“无妨。”真的没有关系,不过一副躯壳,陪孩子们一起玩耍,他也会被孩子们的天真感染,自己就仿佛不会被世事缠身一般。

      福伯就知道子懿会这样,只得又道:“那你们只能堆雪人,不准打雪仗不准喊抱抱,特别是元元你,知道吗?”

      胖嘟嘟的元元被点名,立刻嘟嘴不高兴,但还是应和了下来。

      子懿无奈一笑,道:“子懿又不是纸糊的,无事的。”

      第七日的午时,冷究来了。他站在垂花门处,不进去也不吭声,只是冷冷的看着一院子的孩童和那个长身立于其中的子懿。冷究的表情向来严肃冰冷亦不多言,颇有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孩子们看到他都挺怯怕的,小些的孩子拉着子懿的衣摆,害怕的躲在子懿的身后,大些的孩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拦在子懿前面,想要保护子懿。

      子懿带着请求的眼神朝冷究笑了笑,冷究冷哼了声转身出了福宅。那意思就是他在宅外等他,子懿自是心领神会,蹲下身子对孩子们说道:“懿哥哥有事,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不要!”长得有些雄壮的小虎子抗议道,小伙们立马附和道:“懿哥哥不要走,那个人好凶好可怕,懿哥哥会被他欺负的!”说着小宝小六捏了雪球跑到门外朝站在外头的冷究砸雪球,雪球砸在冷究背上后散落,但他身姿丝毫未动也没打算动手,他只是转头冷冷的望着小宝小六,把小宝小六吓得缩回了宅子里。

      子懿只得温声哄道:“乖的话,懿哥哥下次给你们带小面人来,好吗?”

      一群孩子们这才消停了下来,眼珠子乌黑发亮,眼里全是对小面人的期待。这群孩子,大的不过六岁,小的不过三四岁,哄起来并不会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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