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烟铭之尘世半书》伍六七

3、桃之夭夭（2） 有一美人兮

　　第三章桃之夭夭（2）
　　要说这全天下的男人最爱去哪里，胭脂水粉味最重的地方算是其中之一。这懿香阁里的莺莺燕燕虽不能说是各个绝色，但是每个姑娘都有一颗玲珑剔透心。□□半敞，杨柳细腰，环佩叮当，连她一只女妖看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懿香阁能做得这么大，里面姑娘的素质就不是一般姑娘能比的。身边的这位白面小哥，虽说看见眼红，却没有人伸出手硬抢的。直到他们被引导一个去处，才从屏风后面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穿一身红色锦袍，道个万福之后，便问到：“两位爷瞧着眼生，想是头回到我们异香阁，可有相中的姑娘，是否需要老身介绍一二？”花见月忽然想起白家的除妖师在她身上施了修正诀，面上瞧起来已是男子的模样了，忙挺直腰板，装模作样抚了一下胡子。白歧看了她一眼，忽然双眼带笑，看的花见月心里发毛。
　　白歧摘了荷包放在妇人手中，然后一拱手，对面前的妇人说：“无须妈妈麻烦，小生听闻桃声姐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慕名前来，请桃声姐姐指教一二，劳烦妈妈带路。”花见月见到白歧一口一个姐姐、妈妈的，觉得心里瘆得慌，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遇上漂亮妹子立马春心荡漾。
　　白歧并不知小妖心里所想，只顾作出一副笑脸样子给这妇人看。这妇人想是头回遇上这样知书达理又有财的英俊小生，不免多看两眼，嘴角带笑：“指教是哪里的话，这位爷瞧得上我们桃声，是她的福分。盼春，快带两位爷去前堂挑个好座。”
　　被叫做盼春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很是乖巧，道了声“诺”便到前头引路。可是花见月瞧见这丫头脸上带了两朵红晕，不知是这天太热了，还是某个人太招眼。
　　转了两转面前便豁然一个大厅，面前已经挤了不少人。拿得出钱来的，便能挑个雅座，瓜果甜品多则十几样，少则三四样在桌子上摆得方正，不间断有人给添茶倒水。花见月单单从画上还不能落实，但一看这乌压压的人头，心里已了然，这姑娘不但在人间是绝色，在妖族里也能算得上美人了。男人在风花雪月这样的事情上总是舍得砸银子的，尤其是为了美人。她抬眼一瞅，看见白岐正跟着盼春前去，心里嘲笑他也是个俗物。
　　留的座视线刚刚好，虽然位在雅座之末，但照样看得台上清清楚楚。一道红帘拉开，瞧得并不真切，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不过这留座的妇人太不会看眼神，竟将她当做白岐的侍从之类，只留了一张座椅，堪堪只让她在一旁站着，这让花见月心里有些气不过，抬手想要把这道红帘吹开，但是白岐一个反手压下，给她递了一个眼神，拉她到近旁，低声道：“别闹事，人多眼杂，总有几个知晓的，你要是心里还有些糊涂，便去打听一番，回来同我说说，了解了解这只妖的底细。”
　　花见月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到一个模样顺眼﹑侍从打扮的人身边，看他站的并不往前，眼神飘忽，约莫站的久了正无聊。即使心里看不惯白家的这一番做派，但她已有百年余未跟凡人说过话，刚一开口，就提起了兴致。
　　花见月小声叫一声大哥，那汉子看她书生打扮，对这两个字十分受用，便微微倾下身。
　　“我刚同我们公子从外地赶来，瞧着这台子上帘子后的姑娘十分有来头，竟然让这么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可请大哥指点一二。”花见月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盯着面前的汉子。
　　汉子对她的两声大哥十分认同，少爷身边不缺他一个侍从，光在这里站着没个人说话已经颇有无赖，见到这样一个文生不免打开了话匣子。

　　这样一个妖的身世并不十分复杂，但听旁人说道不免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花见月理了理，心里已有八九分了然。
　　这位桃声姑娘身世十分神秘，听闻三年前邺城的万小侯爷跟随其叔万王爷去城外狩猎，不小心在林子里迷了路，遇到十分凶猛的野兽，幸得一女侠搭救，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回城这女子便作了小侯爷的五房夫人。这五夫人天生丽质，爽朗大方，性格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比拟。有这恩情在里面，又有一副好容貌，这小侯爷对待这个五夫人自是与别人不同。然而富贵命里难觅真情，这小侯爷身边永远不缺女人，时间一久，七房八房相继添上，也就渐渐冷落了这五夫人。半年前，小侯爷不知生了什么怪病，名医访遍，无人可治，竟几天之内呜呼哀哉。这温柔乡里也是真情难觅，树倒猢狲散，小侯爷没有子嗣，父母俱亡，这些夫人竟开始商量起分家之事。大夫人性子懦弱，没有主见，几位夫人为了财产大声争执，甚至头破血流，最后由万王爷才收拾了残局，给了一些遣散费便将几位夫人打发掉，邺城民风开放，寡女子再嫁并非难事，几人拿到遣散费心里不快但还是乖乖走掉。然而这五夫人并未留下一分一毫，当人人赞叹这位夫人贞烈时，她却入了懿香阁当了歌妓。一时间慕名来看这位绝色女子的人差一点将懿香阁的门挤破，这时百姓才知这位夫人的芳名唤作桃声，一眼倾城真不是虚假。桃声一日只弹一曲，曲毕便退，当日打赏最多的公子可以有一晚与桃声切磋琴艺的时间。这免不了是充门面的噱头，但是这些达官贵人却乐在其中，每日都来懿香阁候着，盼望能有与桃声姑娘“切磋琴技”的时间。
　　汉子讲完后不免唏嘘感叹一番，小声对花见月道：“我家公子从第一日便在这里候着，已经候了七日，这位子日日往前挪终于挪到了台前，这大把大把的钱花上，总算等来了今天这样好的机会。我家公子应是志在必得了，哪里像我们这些下人，连一面都无缘见到……”
　　花见月听完也装模作样感叹一番，敷衍着辞了这汉子，便走到白岐身边。
　　白岐正优哉游哉的摇着扇子，盼春在身边红着一张小脸给他剥瓜子。花见月看见这一幕，嫌弃的撇撇嘴，在心里嘲讽一番，安慰自己，这样的俗人，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不必太计较。
　　白岐见她过来，问道：“可都打听清楚了？心里的疑惑可曾解了？”
　　花见月哼了一声没说话，拿起盼春剥好的瓜子仁边往嘴里塞，一口没有咽下去，便看见红帘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可人来。
　　那姑娘着一身红衣，裙摆摊开在地像是盛开的红莲，一头如瀑的长发垂到脚跟，脸上挂着轻纱。即便是没有露出真容，这姿态还是让花见月微微吃了一惊。
　　台上的女子哪里还有故事中女侠的身影，这样柔弱的身躯，这样窈窕的身段，连她看了也有些微醉。妖中最是狐族擅媚，一只桃花精还能有这样美的身段，花见月觉得，自己在寺中窝了两百年，实在是看不清时代的变化了，一丝沧桑瞬间在心中蔓延开来。
　　余光突然暼到正在专心喝茶的白岐，心里又嫌弃了几分，美人在前才开始装正人君子，早先色眯眯的样子一瞬间竟收敛起来。初次遇见他他还能与她在平地上站着，现在白岐在花见月心里的地位早就掉下悬崖，坠落得没影了。
　　花见月心里还在嫌弃着，台上的女子手抚上琴弦，朱唇轻启，温婉的调子竟唱起了《凤求凰》，琴声如流水，歌声如天籁，句句环佩，惹人怜惜。她不由得轻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忽然对这只同类有了莫名的好感。
　　一曲终了，花见月意犹未尽，抬起头看着台上的美人，正巧撞见美人投向这边的目光。美人似乎笑了一下，她没怎么看清，大约那笑是给身边这个男人的？
　　曲终有一会儿难得的寂静，然后人群中热烈的开始鼓掌，有人大叫起“好”来。
　　白岐幽幽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女子，又看看身边的小妖，看来这小妖在寺中睡了两百年越发迟钝，连潜在的危险都感觉不到了。
　　花见月的目光却锁在了另一个地方，她抬着头，总感觉二楼的地方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可是当她的目光追上去，那道视线忽然没了踪迹。这里分明没有第二种妖气，除非此人的修为在自己身上，或者是个神仙，但她并不觉得神仙有这样无聊的趣味。于是她索性当自己看花了眼。
　　目光落下来，看见刚才交谈的汉子家的公子眼中极为光彩，像是存了两个太阳在眼里，手里举着荷包，颤抖不已，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倒底的可能。当她环视一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这里所有的男人眼中都存了像太阳一样炙烈的目光，唯一一个安静的似乎是身边这个伪君子。
　　台上的女子起身盈盈一拜，开口说道：“今儿真是麻烦各位爷听桃声弹琴，桃声委实不能怠慢了各位爷，但今日桃声已经有约，辜负了各位的恩泽，望各位见谅。”然后视线落到我们这边：“请这位穿黑衣的爷来后堂一叙。”
　　白岐慢悠悠站起来，不紧不慢问道：“带个侍从想必桃声姑娘不会介怀。”
　　桃声又是轻轻一笑：“只要爷开心。”
　　花见月心里有点慎得慌，但还是跟着领头的盼春往后堂走去。刚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一片嘈杂，一回头看见，那位汉子的公子晕倒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