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烟铭之尘世半书》伍六七

2、桃之夭夭(1) 城头的戏班

　　第二章桃之夭夭(1)
　　今年邺城的桃花比往年开的都要美、都要艳,于邺城来往的商队堪堪被这一片白色粉色的桃花迷了双眼,只想在邺城留一阵,再留一阵。当邺城的桃花开遍山野时,周边的桃花却刚刚打起花苞,惹得周围的百姓三天两头往邺城跑,在阵阵桃香中,似乎连魂都被勾走了。这花比人娇,连懿香阁姑娘的白皙皙的玉一般的脸蛋,都比不上这桃花一二分的艳。
　　城头的戏班子道个“诺”,便唱起新调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馆子里的小妖花见月，抱着酒坛子醉的朦朦胧胧的，她在宝华寺窝了几百年才重新踏进这人世间，怀着一腔怒气跟着白家的除妖师进了馆子，在看到吃食上桌之后，满腔怒气瞬间化成轻烟飞出饭馆，积累了几百年的食量不是一碗饭能解决的，量是白岐那样冷淡的性子,看到她风卷残云的样子，也有些目瞪口呆。一时间一桌子菜早已下肚，花见月靠在椅子上满意的打着饱嗝。上菜的小二见这般便说:“姑娘真是豪爽,若是姑娘未尽兴,是否来一点小店酿的桃花酒,虽是新酿,却也是可遇不可求了,往年的桃花还真是酿不出今年的好滋味,二位若是错过了,兴许就再也尝不到这般有滋味的酒了。”
　　酿酒十分,有七分在酒糟,这原料选得好,入口一品自是醇香甘冽。这家店酿的桃花酒,以她花见月几百年的阅历,在酒中已是上乘,虽是新酿,但这桃花的香与泉水的洌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待藏上它十年八年,便是千金也难买一壶了。花见月抚了抚有些微醺的额头,傻傻的笑起来,看着窗外艳艳的桃花,脸颊上也有些泛红了。
　　她未进邺城时已然嗅到这里的妖气,在这绵延的十里桃花中,应是藏着一个很有修为的桃花妖。若问这世间何物最有灵性,花草树木是要排第一的。像是很有灵性的白狐一族,单要从狐化成人形,就要修炼几百年甚至千年,别提旁的浑浊之物。但这草类木类,因吸取的是天地日月的精华,修的是至纯至精的魂魄,比起白狐一族竟快一些,连成仙的路都走的顺畅。想她一小小莲花精,仅修炼了几百年,比她凶悍高强的妖物也拿她不住。而这桃花妖想必修为不低,但这妖气中,她隐约嗅出了一丝异样,而这丝异样她却说不上来。想到这里,已经醉了的小妖又是一阵叹息,原先清明的灵台又变得混沌,想起自己模模糊糊的身世,她竟是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来到这世上,似乎她很久之前就在了,再往前想,又模糊了。
　　白岐把筷子一搁,对着面前醉了的妖说:“小妖,你醉的厉害了。”
　　花见月使劲摇摇头说:“我醉了吗头有些晕晕的,我怎么可能醉了呢你别想我醉了就可以吃了我,我厉害着呐。想那七百年前……七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呢我又想不起来了……”
　　她微醺的脸庞竟然有些艳丽,笑容如同这十里桃花,看得白岐一愣。继而他念了个诀,吹一口气,将小妖变成个玉放在手心,起身便去付钱。店小二见到白岐,奇怪的咦了一声,问:“这位爷,方才您身边的那位姑娘哪里去了”
　　白岐不动声色:“她醉了,跳窗出去撒欢去了。”
　　这边店小二还在纳罕,正正经经的姑娘家,没事还会跳着窗子玩,正想问个仔细,穿黑衣的男人已经没影了,他望望敞开的窗子,心想,这外地人,就算是姑娘家也是如此豪迈,实是令人心生佩服。
　　这白日里客栈倒是人多的紧,白岐连走了几家客栈都满人,最后在近异香阁的地方勉强寻到一间客房落脚。这里的桃花香的妖媚,只怕是这桃花酿的酒也是有问题的。白岐将花见月化为原形,抱到床上,结果小妖的双手一勾,便攀在了白岐的脖子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将泛红的脸庞贴近他的,领口微敞。
　　白岐叹了一口气,将小妖不安分的手拿下,为她盖上被子,施了个昏睡诀,便起身往外走去.
　　只是他未曾想过,这小妖的法力如此之弱,竟连这样简单的障眼法都识不破。也许在寺中呆了几百年法力未恢复,也许重新回到人间太过大意,着了桃花妖的道。
　　他原是该劝她的,但是看到她吃喝的正欢,又想到她原是一个极好的诱饵,就忍住了要劝她的念头。桃花妖作出这么大的阵仗,原就是为了这小妖吧。

　　花见月是在一片喧闹中醒来的,她睡得晕晕乎乎的,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她拍了拍有些发晕的额头,揉了揉眼,发现自己躺在并不宽大的床上。她是怎的跑到床上来的,委实是记不清了。脑袋有些疼,她方记起昨个似乎是喝多了.
　　她抬眼一瞅,看见面色深沉的白岐站在桌子前,提笔作画。这春天的阳光最是柔和,照在白岐身上,将他的面色无端的变得柔软了。花见月心想,这样冷淡的性子,可惜了一副好皮囊,若是眉眼再开一点,兴许就是撞桃花的命。花见月走到白岐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画,了不得,这画上的是个美貌的女子,眉眼带笑,鬓角插花,一身艳丽的大红舞服,踮起小脚,手中的红绫似成飘零之态。
　　花见月咦了一声,进而又长长叹了一声,有些恍然大悟的味道。她笑着说:“白家的,这莫非是你的相好或是来到邺城,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你们凡人就是多事,就算是你这个霜打的茄子,也偶尔要来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哪里像我们妖呀,整天担心被你们追杀。”
　　白岐并未接话,最后一笔落成,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小小的细节被花见月看得一清二楚,便嘲笑他说:“呦,白家的,你还真思春了。”
　　白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舌头是不想要了”
　　花见月立马捂住嘴,做了一个我闭嘴的眼神。
　　白岐很满意她的反应,将画一卷,放到袖子里,就走出门。花见月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
　　白岐停了停,等她跟上来,说:“我们去会会她。”
　　花见月撇撇嘴,心里想,就是去见老相好,装的人模狗样的,就你这样的霜打茄子脸,我要是这美貌的小妞,打死我都看不上你。
　　走过半条街,就来到了邺城最繁华的地方。花见月看看头上的牌匾—懿香阁,心里已经了然,感情白家男人的老相好在这里头啊。
　　还未到门前,白岐忽然停住,拉住她往墙角躲,对她说:“你这样的女儿身是进不了这里的,我给你施个诀,记住,进去之后不要多说话。”
　　花见月拍下他的手,眼一瞪,说:“你若是不老实交代事情的原委,妄想我会跟你进去。”
　　白岐看着她,点点头说:“好,我应允你便是。”

　　邺城这几天不太太平,好端端已经有十几个人疯了,都是一觉醒来,两眼呆滞,接着胡言乱语,手舞足蹈,逼的家里人不得不拿绳子捆住他们。邺城的太守怀疑他们得了什么病,放榜招募全国有名的大夫诊断,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得了失心疯。好端端一个人,都是出身富贵人家，怎么会一夜之间疯掉,太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又派人贴了一张告示,重金悬赏懂行道的人。
　　前些日子来了一位道人,揭了告示,声称此地有妖物作祟,需要开坛做法。道场﹑祭品都准备好了,结果那道士做法的途中身体一抽,忽然倒地,爬起来之后,也染上失心疯了。
　　邺城的百姓都说,这是摆明了是来骗钱的,现在人还在衙门里关着。
　　“那跟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昨天晚上我去查了查他们的行踪,除了那名道士,其他人发病前都来过这懿香阁。小妖,你闻闻,这里的妖气是不是最重”白岐边走边说。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察觉到,这方圆十里的妖气源源不断都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这里的桃花香也最浓郁,熏得她直打喷嚏。
　　“可是,除妖是你的事,我跟你来有何用,你不能逼我同类残杀吧,还不如回客栈睡大觉。”花见月打了个哈欠,抬脚欲走。
　　“小妖,你难道不知道,这桃花妖是冲你来的吗”白岐淡淡的说。
　　“我什么时候冲撞了这位妖啊,我这几百年没有出过宝华寺,这到底是何时种下的孽缘啊”花见月气鼓鼓得说。
　　“小妖,你想的太天真了,来找你的,不是她,是他啊。”说完,白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让花见月寒从脚起,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