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鲛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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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识人无数的白虎，也有走眼的时候。
山神幽篁伫立在苍茫雪顶，一头及腰的银发在乱风中飞舞，随着她睁眼的刹那，苍银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她看着落在了她脚边撒娇的白虎，温柔道：“将那孩子送到了？”
白虎蹭了蹭，慢慢的说道：“主人，你为何要将她送到那个魍魉横行的地方？”那种地方，残酷的人才能活下去。
山神温柔地蹲下身子，幽幽的微笑：“那是因为，桑灵她……”
苍银色的瞳仁温柔而缱绻的凝视着十堰的方向，忽然间山顶风雪大作，呼啦啦啦的声音将他们之间的耳语交谈声淹没，等风雪再淡下来，山顶上之余常年不化的冻雪，哪里还有山神的影子。
穿过苍茫的雪山，那一边的世界，便是十堰。
十堰，松仓县。
谁在他耳边说着话……是谁……
顾不得胸肺间碎裂般的疼痛，他蓦然睁开双眼，看到桌边面容恬淡的少女，正细细的用绢帕擦拭着她的弯刀。似乎是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她慢慢地停止了擦拭的动作，歪了歪脑袋，“醒了？”
他记得这个人。是她救了自己么？
他用双手撑住床，缓缓地支起上半身，动作间虽然有些缓慢，但是平静的面容，挺直的背脊丝毫看不出他现在痛的险些移位的五脏六腑。
“夙锦，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桑灵怔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你不痛吗？我没有告诉素素你外伤虽然好了，但是内脏都受了些损伤，还是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夙锦神色不动，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般，微微一笑，“无妨。”
她没有问他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千疮百孔的，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箭伤。
就在桑灵沉默之际，本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原则，夙锦忽然说道：“若是姑娘不嫌弃，等夙锦回了南海，便向姑娘下聘。”
她惊愕地看着对方，看来对方是看到她有点本事想要留住自己了。她摇头缓缓道：“不用了，萍水相逢罢了。”
看着夙锦忽然黯淡下去的眸子，她尴尬地扭过头去，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他笑了笑，有些勉强的说道：“夙锦开玩笑的。”
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锲而不舍，似乎不送些东西心里不安：“那姑娘若是不嫌弃，等我回南海，取些鲛绡赠与姑娘吧。用鲛绡制成的衣裳入水不湿，很受十堰贵族的喜欢。”
她刚想说自己没有时间等这份馈赠了，等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动身去帝都。
这个时候鼓膜轰地一声，像是被滚雷在她头顶炸开。桑灵震得双眼都出现了叠影，头顶的茅草已经被整个掀开，露出空荡荡的四壁。
见桑灵还兀自傻站着，夙锦咬牙扑过去将她的脑袋重重地按倒在地上。
那个瞬间，另一股爆炸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她刚一抬头，又被按了下去，周围的灰色的碎屑落在两个人的神色，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她闻到了烧焦的气味……发生了什么事情？
夙锦低声道：“是‘鹰’来了！”
那是什么鹰？在他们头顶上盘旋着几架巨大的机械，头尖似鸟喙，两侧是木头制成的翅膀，翅膀前后空余的地方都是黑洞洞的弹道。
桑灵张目结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被鹰轰炸过的地方开始大片大片的出现了猩红的火焰，突然，突然她惊叫道：“素素，素素！还在外面！”
夙锦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的变得惨白。他将桑灵推到床榻的死角，确定这个角度不会被在空中盘旋的鹰发现后，才按住桑灵的肩膀让她与他视线相交，“我出去看看，你千万不要让鹰发现你。”
耳边的烧焦的声音噼里啪啦响着，她浑身僵硬想要摇头，可是四肢根本动弹不了。她知道外面很危险的……她想提醒他，鹰就在头顶上，他一出去就会被发现，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很痛，痛的她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然泪流满面。
巨大的烟雾围绕在空中，但烟雾淡去时，她发现头顶的鹰已经不见了。
是跟着夙锦追出去了。
炽热的风吹到了脸上，她一抹脸上的湿痕，依旧没有勇气跨出去。孙婆婆和黄老二倒在一处都死了，面无全非，红艳艳的血溅了一墙。她捂住翻江倒海的胃，为什么，他们虽然是坏人，但罪不至死，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他们。
不远处，两架鹰停了下来，木质的侧板从两边滑下，几个漆黑的影子犹如弹丸一般向上一跳，又轻盈地落地。他们迅速聚拢在一起，他们身上穿的是……十堰的士兵服！
怎么可能，她心底泛起滔天巨浪，都是一国的士兵，为什么会这样屠杀无辜的百姓？在周国，虽然谈不上每家每户都是富裕的，但也决不会出现士兵草菅人命的情况。
“好像死了几个贱民。”
“贱民死多少个都不足为惜……倒是叫那个鲛人少主逃走了。”另一个啐了一声，“抓住了那个鲛人丫头有什么用！”
“已经去追了，逃不掉的。”
桑灵看着几个人说完，又马上跳入鹰的驾驶座内，随着鹰的发动，周围都滚起了阵阵夹杂着尘埃碎屑的飓风，吹得人往后一退再退。
他们是来追夙锦和素素的。
鹰打着转冲上半空，其中有一架机尾，似乎吊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
两边的琵琶骨都被铁钩刺穿，皮肉分离的痛楚让她几斤昏厥过去。素素整个人都吊在空中，嘶哑的哀嚎忽然变得高亢，那令人颤栗的声音皆化为有形的风刃，镰刀似的在空中围绕着鹰起舞，那刃，是斩断一切的刃！驾驶鹰的士兵脸色蓦然一变，该死的，这个鲛人居然会“声刃”，他还没有将她嗓子割哑。
机身剧烈颠簸起来，方向盘完全失控，要坠机了！
他要葬身在这里了！士兵狰狞地看向身后的鲛人少女，“你这个肮脏的畜生！”
声波的刺激不减反增，她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声带承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音，她很快就会哑掉的，但是没有关系。素素浮现一丝与痛苦的表情不符的快意，都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给她陪葬！一个尖音竟然将一侧的机翼割断了！
鹰在立刻失去了平衡，机头朝下迅速下坠。
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整个鹰炸开一朵红云，熊熊的燃烧起来。
素素半侧的脸已经被火灼烧的面目全非，“兹兹”的发着可怕的声音，她咯咯的哀声叫着，声音凄婉的令人心碎，但是她嗓子已经完全坏掉了，根本说不出完整的音节。
南方……她凝视着南方……那里，是她的家乡。
每一个鲛人死时，都是向南的。
她眷恋着那里，美丽的蔚蓝的海域，无边无际，像一块巨大的美丽的蓝宝石。每一滴海水，都能折射出阳光的七色光辉……真是好美啊。
她闭上了眼睛，身子在那一瞬间化作一滩清水，被灼热的火焰炙烤着，升腾成水汽，又化作虚无。
当附近的村民从废墟里相继走出来的时候，那个美丽的鲛人少女已经死了，带着了所有她活过的痕迹。他们围在那架鹰的残骸前，七嘴八舌的说着。
“鲛人就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东西，孙婆婆她竟然私自藏了鲛人，也难怪死了。”
“晦气的糟老婆子！”他们这么说着，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惯和麻木，甚至还在嘲笑已经死了的人……
素素死了，夙锦生死不明。
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好恨自己当时无用的反应，四肢僵硬，头脑空白，若非是夙锦把她按倒，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桑灵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气中还弥留着刺鼻的气味，忽然间，泪水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眶。这就是十堰吗？亦或是十堰的一角，充斥着麻痹痛苦和血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身子动了动，右手已经伸进了腰间的布兜，将里面的龟壳和铜钱掏了出来。
她要为她前行的路卜上一卦。
躲在断壁残垣之中，她忽睁的眼慢慢地缩紧，直至瞳仁缩小至针尖般的大小，与右眼漆黑如点墨不同，她左眼猩红如血。
这卦象……大凶。
阴霾一瞬间充盈了她的双眼，桑灵捂住眼睛低低的笑着，笑声苦涩，一路北上，竟然是大凶之兆？难不成让她改道而行，放弃去帝都的计划？
不，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鲛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