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鲛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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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见鲛人泣泪成珠，不免新奇，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手，偷偷地将滚落在脚边的珠子拾了起来。
珠子色暗，里面夹杂着白色的棉絮状晶屑，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样子。
素素从昏迷的孙婆婆腰间摸出了钥匙，看着她盯着自己的珠子看，解释道：“姑娘，这些珠子是不能卖钱的。鲛珠只有在满月下才能形成。”
“哦？”桑灵脸上烧起来，不自然地瞥开视线，“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将弯刀握在了手心里，扭头将布兜取回来系在腰间，示意素素带路。
那地方说远也不远，就在隔壁的柴房。
打开了柴房的门，一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两人大惊失色。昏暗的柴房里堆积着枯草，厚厚的枯草之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他的双手被厚重的铁链锁在了墙壁上，虚弱地靠在墙壁旁边，要不是他的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桑灵一瞬间以为他已经死了。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素素哭叫着“少主”飞快地跑了过去。
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却在看到素素的时候面容平静，甚至还能勾起一个笑容，似雪融春暖，寒冰碎裂，让人看了又是酸涩又是暖胀。他声音微弱的安抚道：“小哭包，我没事。”
哪里没事了！他背后的伤口都已经溃烂了！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素素眼底浮现出冷冽的杀意，嘴里不住地说道：“她骗我，她骗我，说只要我听她的话她就会给你治疗伤口的！”
那个人就该千刀万剐才对！素素拽住他的衣角，恨恨地想着。
桑灵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看了看那两条钉死在墙上的链子，用匕首轻松地将它们砍断了，“那个，还是先将你的少主移到床榻上去吧。”
想起那恶婆子说的桑灵身上都是宝贝，一定有能治少主的药的！何况，这姑娘神通广大，要是她，要是她一定没问题的！素素有了些底气，哀求道：“求求姑娘，救救我家少主。”
不是她不想救，可是她真的不会医术。她脸色有些尴尬地看向地上的鲛人少主，他乱发似素素一般披散着，掩住了两侧的腮，俊美的仿佛神的鬼斧神工雕刻出的五官，完美无瑕，就是苍白着脸一点血色也没有，依旧美得惊人。
鲛人都这般的美吗？
她讶然，见鲛人少主已经淡淡的阖上了双眼，俊美的脸显得无比宁静而从容，他的声音虽然仍旧虚弱，但语句里透出不容置喙：“素素，不要为难人家姑娘……”
若是命里注定他将死在这个地方，那边是他的宿命。鲛人生在海中，死后便会化成水，又溶于海中，只是回到了出生的地方罢了，他其实并没有恐惧。
桑灵不禁别过脸去，“总之，先将他抬过去罢。”
看到他伤口的一瞬间，她呼吸一窒，照着他伤口的溃烂程度，若是炎热的夏天，他一定活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幸好现在已经是深秋，伤口经过处理的话不容易发炎。
因为挪动间拉扯到了伤口，他僵白的嘴唇一阵颤抖，那种痛楚仿佛是将身子撕成了两半，一般冰冷，一般灼热。硬生生让他额头浮出了层薄汗。
“姑娘，您轻点，轻点！”素素心疼地叫道。
“那你倒是帮把手啊……居然叫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姑娘来做这样的事。”她声音小的像蚊子，不满的嘟囔着。
听见她的话，疼痛之余，他微微笑了起来。的确是……柔弱的姑娘。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扛到了床上，她竟然也出了一层汗，后背湿热黏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素素连忙打了一盆水来给她擦了擦汗，转头又去烧热水。
她看着素素忙碌的背影，手心紧了紧，有些心事重重。
鲛人少主阖着的眼忽然睁开来，一双眼眸在昏黄的光线里变得有些发蓝，像那高山之上纯净无垢的苍穹。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艰难的开口，“姑娘，可有什么心事？”
桑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抬起头来，接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极为沉重地走到他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微张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苦涩的药丸。
他怔了怔，边听她说道：“吃了吧，吃了应该就会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药定然是极贵的吧？
他喉结动了动，将那枚药丸吞咽了下去。在意识完全模糊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谁淡淡的叹息声。
凝玉丸，活死人而肉白骨，世上只有三粒，有市无价，千金难求的东西。也是她用来保命的东西，没想到最后竟然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鲛人。若是鲛人吃了无效，那就是白白浪费了这一颗。
见少主睡去，素素唤了两声姑娘，桑灵都没有应声。
才来到十堰一天，便没了凝玉丸，这让她有些挫败和沮丧，要是没人的话她实在是想大哭一场。这主仆两个实在是卑鄙，知道她心软一定不会放任人在她面前死掉，故意使得苦肉计……
素素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摇了摇她的肩膀，“姑娘，你方才魇住了。”
她怔了一下，看见对方焦急的神色，收回了自己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摇了摇头，“你给你家少主处理伤口吧，记得刀具要用酒消毒，放在火上加热冷却后再用。”
一夜未合眼，白日又是连途奔波，桑灵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将桌上的匕首放进布兜，“我先去睡一会儿。”
……
素素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十指都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块腐肉挖去下，深可见骨。这么重的伤，少主他竟然还能对着她笑出来。不行，再这样下去，会不慎将好的皮肉都切下来的。她定了定心神，开始控制手上的力度，指尖飞快地驾驭那薄薄的刀片，尽管如此，她的手指还是沾染了点点嫣红。
突然，昏厥的少主胸口猛地一弹，身子外向一旁，吐出了满嘴的乌血。
素素手上的刀片“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属在落地的刹那折射出冰冷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少主……”
她浑身打着冷颤，小心翼翼的触到他冰冷的身子，突然浮现一个虚幻如梦境般的笑容。
还好，他还活着……鲛人的身子本就是冷的，只是还有心跳和呼吸罢了。
素素身子不听使唤的瘫软了下去。
……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这间破旧的小茅房时，门外穿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睡眠极浅的桑灵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单手撑床，一个侧身利落地翻下地，将鞋子三两下套好，这个时候素素跑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桑灵姑娘，不好了，那人贩子黄老二来了。”
糟了，算算时辰这孙婆婆也该醒了，两个都是麻烦。她心思转了转，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果然听见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在外头低喊：“孙婆子，还不快来给老子开门！”
要是惊动了村子里的人可就麻烦了，素素不由多看了自己的少主几眼，他伤口还未愈合，怎么受得住奔波？
“这黄老二可认识你？”这话是对素素说的。
素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我去将他骗进来。”
“好。”桑灵躲在门后边。
见桑灵已经藏好，素素忙恢复成便无表情的样子，将黄老二迎了进了。
那黄老二是个驼背的中年男人，生的一副猥琐的模样，本是怒气冲冲的，看见素素就换了副笑脸，一看就知道藏了色心，在她臀部摸了一把后，叹息道：“许久不见素素倒是越长越水灵了。也不知道那孙婆子怎么想到，也不打算将你卖与我，跟着我吃香喝辣那里是在这里受罪……”
被轻薄的素素脸色浮起一层绯红，忍着恶心道：“孙婆婆还在里屋休息，你自己进去吧。”
就在黄老二一转头之际，他似乎感觉到了异常，脚步一顿，猛然收敛了笑容，“这屋子……”这屋子，不对劲！他与孙婆子约了那么久，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桑灵从背后一个欺身，她微挑眉梢，知道不对劲儿已经晚了。想着，如法炮制的将他敲晕了。
“姑娘好身手。”素素悚然一惊，连忙说道。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已经不会再露怯了。
拉着素素走到鲛人少主床边，看到地上那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果然凝玉丸还是有作用的。活血生肌，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他背后已经生出了新的皮肉了吧。
“你看，你家少主，差不多痊愈了呢……”她的手指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将人的视线完全的黏连在上面，她抓住还在沉睡的鲛人少主的肩膀，然后慢慢地往下，挑开他还带着血丝的纱布。
简直是胡来！素素急得止住她的动作，“不可。”她忽然犹如木偶定住了，呆呆的看着纱布之下那微微泛红的肌肤，娇嫩的，新生的皮肉竟然在一夜之间长出来了！怎么可能，犹如神迹……
素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叫桑灵的姑娘，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室之间气氛忽然凝固起来，桑灵缓缓地微笑，提醒道：“素素，你家少主快要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鲛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