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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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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
黄铜镜中,眉头微蹙的女子轻轻取下发簪,看着镜中的容颜,发如黑云,眉似青黛,雪花般的脸蛋,曜若黑夜的双瞳,我哪里……比不上她?,她心头,升起一丝不甘,那个小丫头,总是冒冒失失,不识大体,怎配得上你!她愤怒地挥手将桌上的首饰盒打翻在地,委屈地想落泪,或许,没缘份吧……她无奈地惨笑。
“吱呀——”门被推开了,“珺瑶呀,今日……”王氏快步走进来,忙不迭地问道。突然,她目光触及散落一地的珠花,笑意顿滞,“怎么,他不领情?”刘珺瑶扑进她怀里,“娘——”泪珠扑簌簌地落下。王氏顿了一下,板起脸,推开了哭花了脸的刘珺瑶,“你瞧瞧,你这样子,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别怪娘我狠心,你忘了吗,当初你学不会刺绣,老是扎破手,就是现在这样,哭哭啼啼地要娘抱,要不是我严厉,你能有现在的手艺?”
刘珺瑶恍惚了会儿,是啊,小时候的自己,的确是愚笨不堪,老是弄得血珠连连,小小的自己,心里又纳闷又委屈,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个,为什么娘不肯哄哄自己抱抱自己,不能让自己坐在娘亲的怀里当一个软弱的孩子……她凄然一笑,平静地看向王氏,淡淡地说,“刺绣你能逼我学,这男人,你也能逼我吗?即使你逼我,我也无计可施!我奈何不了他……”她低垂了眉眼,轻叹一声,“他不喜欢我……”
王氏看了看周围的下人,“你们都下去吧。”
看人都出去了,王氏立刻摆出一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出食指戳着她的脑袋,“我的蠢女儿,你平时不是机灵着嘛,怎么一到感情问题就傻了?”刘珺瑶皱着眉避开她,“感情的事本来就无法勉强,我一个堂堂大家闺秀,难不成还要我腆着脸去倒贴?”
王氏捂嘴一笑,“傻孩子,你看,我和你爹成亲这许多年,你爹官途越来越通达,周围的莺莺燕燕,家里的小妾小妖能少得了?你要用你自己的办法,去把你要的男人,牢牢抓在手心里…懂娘的意思吗?”刘珺瑶怔了一下,“可是他有喜欢的人了……”“这你就退缩了?他喜欢又怎么样?他成亲了吗,成亲了他们能过一辈子吗,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王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揉揉,“好孩子,别让娘失望…这晋挺家世煊赫,有了他,不仅你可以尽享荣华,你爹爹的官途也会愈加顺畅,平步青云……”
“娘……”王氏的手掌软软的,热乎乎的,刘珺瑶心头一热,含泪望着她,王氏却突然冷冷地道,“是哪个狐媚子?让晋挺乱了心神……”
刘珺瑶低声道,“施念柳。”
“施……原来是那个硬老头的女儿!”王氏皱起了眉,刘珺瑶疑惑,“娘,你认识?”王氏恨恨道,“他爹那个死老头,脾气又臭又硬,上次差点把你爹向章丞相送礼的事抖出来,还好我们事先做了准备,不然就栽他手里了!”王氏哼了一声,抬脸对刘珺瑶道,“放心,娘会帮你的。这个月的十二号,就是一个好机会……”
“十二号?……”
“你爹将受邀参加狩猎,晋家也会去,到时候,就把你带上……”她停了一下,“施家也会参加……”刘珺瑶紧张地抬头,“那我不就没机会了?”王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她……”
“永远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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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红的,紫红的合欢花丝丝垂垂,如絮如缕,风吹花摇,满树合欢晃晃荡荡,飘落几许。
“吱嘎——吱嘎——”合欢树下摇荡着一架秋千,上面的人儿长发轻舞,不时发出惬意的感叹词,挽鹊跑来了,“小姐,这是你要的药,上次送去的估计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秋千并没有停下,念柳在上面眯着眼,脱口而出,“嗯,好,你代我送去吧。”挽鹊突然抬起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啊啥!小姐你不是说你要对晋公子负责到底的吗,怎么现在莫不关心啊?!”
念柳停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她,回道:
“挽鹊,我难道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吗?!只是……”
“只是什么?……”
念柳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怕他家豹子……”
“啊欠!”豹子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继续啃着地上的肉骨头,晋挺在一旁默立,摸摸它的脑袋,看着它,豹子叼着骨头,也抬起头来朝着他憨笑,露出了红红的牙床,却一点也不凶恶,一副滑稽的呆样。突然,豹子的耳朵立了起来。
挽鹊轻轻走上前,警惕地看了眼豹子,豹子抬头看了眼她,又趴回地上,舔着骨头,没再抬过头。她舒了口气,对晋挺道,“晋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吩咐我送来的药,她……哦她让我转告您,让您安心养伤!”晋挺低头看了眼药,让小厮拿下去了,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挽鹊,“那么……替我……谢谢你家主子吧。”豹子也应和似的,发出了“呜——”的嘟囔。挽鹊连声答应着,快步离开了,边走边回头看,“奇怪,那豹子,今日怎么如此温顺?”
“大哥,听说豹子前几天凶人了,是真的吗?!”晋允不知何时来了,看着地上的豹子,奇怪不已。晋挺背着身子,没有回答。晋允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着,“这豹子可是出了名的温顺,看着五大三粗好像厉害得很,其实就是外强中干,跟只咩咩羊似的……”晋允拍着晋挺的肩,追问道,“是谁,竟把豹子逼出煞气来了啊哈哈哈……”晋挺没理他,蹲下来摸摸豹子,“问你哪,怎么一见到她,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哈你还问它!”
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来就哈哈大笑,她也蹲下来,握握豹子的手,夸道,“小豹豹,干得漂亮呀!你也知道你这傻主人闷得很,追不到女孩的欢心吧,你可算是厉害了……”老夫人憋着笑抬头看看晋挺,“把几年的胆儿全使上了,就为了把姑娘推进你主人怀里,忠心啊忠心!”说着放了一块大肉肉,油光光的,散发着酱香,豹子上前用爪子掂了掂,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还谨慎地舔了舔,终于笑眯眯地开始啃了。
“哈哈哈哈……”老夫人笑得花枝乱颤,“说你胆小你还真不是盖的!”晋挺站起身,扭头看向别处,脸上却飞过一丝不自然。晋允却茫然了,“奶奶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姑娘…哪个姑娘……”
老夫人神秘地笑笑,“是你嫂子。”
晋挺回过头,“奶奶……”老夫人乐不可支,“好好好我的乖孙,奶奶不逗你了,瞧这羞涩样……”晋允更奇怪了,看看面色发黑的大哥和眉眼含春的奶奶,再看看摇着尾巴好像战功赫赫的豹子,“哼,我总会弄明白的,我嫂子…是谁!”晋允鼓起了嘴。
“小姐,我回来了。”挽鹊跨进门喊道。“送到了吗?豹子凶你了吗……”念柳担心地问道,挽鹊摇摇头,“说来也奇怪,这狗竟乖顺得很,一点也没叫。”念柳纳闷极了,上次不还追着跑吗,难道我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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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枚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苍草劲劲,略显凉意的秋。
秋仍浅,可风刮得好像入了暮秋,一如施老头的臭脸,面对刘德年时。刘德年像没看见他的不满似的,笑容可掬地道:“好久不见啊,老施!”施老头牵了牵鼻子,轻哼了声,“不是前两天朝堂上刚见?”刘德年摸了摸鼻子,碰了灰,却还笑笑,转身看见了晋雄,立刻精神抖擞,连连躬身问好,晋雄点了点头,回了礼,转头看见施老头对着一旁立着的长剑抹不开眼,问了句,“你也对这感兴趣?”这一问,便与自幼习武的施老头聊了一个上午。这施老头,讲起武器来,连上面的纹路都能让他平添一丝柔情。晋雄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施老弟果真是汉子,战场上的事果然无所不晓啊!”施老头竟也有几许感怀,叹道,“像你这样的知音也是不多了啊!”两个未曾交集的人,却会在此刻双手紧握,怕是任谁也想不到的。尤其是刘德年。他悄悄攥紧了衣袖,一语不发。
少年们有少年们的世界。念柳她们早已在枯枯的荒草地上坐着谈天了,“小姐,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挽鹊默默开口。“你—啊欠——你说。”念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看着她,“正是这个问题……”挽鹊幽幽地看着她,“我们没料到天气一下子转冷了——衣服带薄了。”
念柳恍然大悟,拍着脑袋道,“现在也来不及了,将就一下吧。”
迎面走来了刘珺瑶,她身着青绿,娉娉袅袅,珠翠在头上摇晃,胭脂在脸颊晕染,笑起来风情万种。她是和晋家两兄弟一起来的。
相比于她,念柳就显得有些……她虽身着母亲挑选的雪纱裙,梳着玲珑的发髻,头上也插着母亲送的小金钗,可总觉得,总觉得,有些稚嫩。她说话不像刘珺瑶那样吐字大方,她说话总是糯糯的;她笑起来不像刘珺瑶半掩芳唇,她笑起来咯咯咯的,笑意拂人一脸。所以她总是偷偷看着眼前的闺秀典范,时不时地幽幽叹道,“真是个可人儿。”
晋挺今日一身戎装,平日的书卷气被掩了几分,平添了一股英气,利落的颔与脖在阳光下的剪影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英气逼人。”
晋允一字一顿。
“呜呜呜……大哥!我就说这件衣服好看,你干嘛不给我穿…路上有人夸你英气逼人,却只夸我机灵!啊啊…机灵就是我不帅的意思吗!呜呜呜……”晋允把脸贴到晋挺肩上蹭来蹭去,却被晋挺扭着脸避开。
“你们来啦……”念柳从地上爬起来,笑眯眯的样子,“啊欠——”
“啊欠——”
念柳和刘珺瑶同时打了个喷嚏。
“啊欠——”
念柳吸了吸鼻子,刘珺瑶缩了缩脖子,双手抚臂,叹了声,“天真凉啊……”
忽地,暖暖的气息覆盖在背颈上,刘珺瑶红了脸,心扑通扑通震颤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睫毛轻轻忽闪,“多谢了…晋公子……”她抬起头,却呆住了。
晋允夸张的笑脸在她眼前放大,她吓得退了几步,“你你……”晋允歪着脑袋逼近,“怎么了,刘小姐,不用太感谢我啦嘿嘿嘿……”晋允径自傻笑起来,大哥把外套给了那个念柳小姐,我怎么也不能落后啊哈哈,不然人家道我晋允不够男子汉呢嘿嘿嘿……
刘珺瑶的眼睛刺痛起来,忍不住发酸,怎么,还是她吗……
念柳逃也似的往后躲了躲,挽鹊憋着笑往前推了把,正扑了晋挺个满怀,念柳窘迫不已,结巴着,“我我…我不用了……”晋挺不由分说地用外套包住她,轻笑道,“不是已经有两件了吗…多这一件…无妨……”念柳微怔,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勾起的嘴,他的笑,竟如春风桃李般沁人温暖……不常笑的人,一个笑,竟能把人的魂魄愣是勾去了三分,念柳突然清醒过来,脸红扑扑地推开了他。
晋允贼笑着跑过来,“大哥,这件衣服披得有点久啊哈哈哈……”晋挺轻咳了声,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念柳低头剥起了手指,干脆当没听见,脸却不可抑止地更红了些,略有些发烫。
刘珺瑶款款走来,插入他们中间,“我们到处看看吧,可不能辜负了这美景!”说罢对着晋挺盈盈一笑,念柳看着刘珺瑶,更止不住地窘迫,她怕是明白刘珺瑶对晋挺的心思,自己这样夹在中间,真是不太好……她自觉地挪了挪,走到了晋允身边。
初秋的天,凉而沁,碧蓝的云天,地上满铺黄叶,红叶,草地已枯朽了,黄黄的草地,走起来沙沙沙地响,念柳有些无趣,拈起一朵小花闻闻,“我们下午干嘛呀?”晋允先是以为姑娘好静,死憋着不说话,这下活络起来了,“下午,我们自然是要打猎啦!这儿有好多野鸡野兔野猪,运气好晚上还能烤着吃呢!涂上层油,在火上…滋溜滋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念柳听着,不禁咽了咽口水,“嗯…好像是不错……”晋挺和刘珺瑶在后面走着,刘珺瑶不知听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晋挺还是一副老样子,不时地应一声,或点点头。不知怎地,念柳有些难受起来,心里不是滋味。她自己开始骂自己,念柳,你这是干嘛!人家刘珺瑶喜欢晋挺,他俩郎才女貌,你有什么好嫉妒的!不准想不准想……她猛地摇了摇头,晋允突然被逗笑了,“念柳你干嘛呢哈哈…额…可以叫你念柳吗”
念柳懵懵地抬头,突然反应过来,爷们地拍了拍他的肩,“当然可以啦…哦等等,我娘面前…你就不能这样叫了……”念柳挤眉弄眼的的小腔调让他爆发一阵大笑,他一把搂住她的肩,“没问题!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豪气干脆的女孩儿啦!我叫晋允,你叫我阿允就好啦!……”念柳点点头,笑着喊了声,“阿允!”晋允开心地应了一声,两个人一下子熟络得不得了,坐在草地上研究起肉上放什么酱料才更好吃。
挽鹊对这俩的话题哭笑不得,却又隐隐有些不安地偷看了一眼晋挺。
刘珺瑶望着这俩,笑眯眯地抬头对晋挺道,“晋公子和念柳妹妹倒是亲热得很,我看着也是羡慕啊!”晋挺本就一直看着那里,一听这话,淡淡收回目光,没说话。步子却加紧了,跨步往前,气息有些异样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