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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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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蓝盈盈的,丝丝缕缕的絮云在碧云边缘勾缠,软软凉凉。远处的山,雾气迷蒙,水水的青色在迷离中若隐若现,棱角分明的山,在雾笼下,仿若一朵松软的棉花,一只绵软的猫。
山的这头,是一个寺庙。这是个香火旺盛的庙宇。凭着人们虔诚的信仰,成功地为门楣刷上了一层金彩。
佛像前,几个衣着不凡的妇人正跪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嘴巴嚅动,念念有词。身旁,数个丫鬟臂中环篮,静默等候。
佛堂外,立着一个男子。沉默地站在原地,却好像撒出了一张黑色尘网,周围一切都无理由的静了。扑棱棱的小雀莽撞地破了网,带来了一丝扑面的滑稽。可这雀倒也警觉,好像看出自己打搅了一方宁静,扑棱棱就飞溜回去。而男子已动了动,好似觉到无趣,往寺院的大路走去,他轻踱着步子,轻车熟路。忽地,脚步一滞,调转了方向。
陌生的小径上,横斜着不知名的野草,深绿浅绿,粗长细蜷,余着一两声雀语。
透亮的水微波荡漾,翠绿的荷叶如盖,擎举着每一颗水珠的天空。叶影丛丛间,轻摇着一叶小舟。
他看不真切舟中人的模样,只隐约听见,声音渐渐靠近了。
“小姐小姐,你快快看!这水,这鱼,这鸟!…真是…太!美!啦!……”是个稚嫩的女孩。
“挽鹊,安静些…你这样,直闹得我头疼。”这个声音沉稳而清净。
唤做挽鹊的丫鬟唯唯诺诺起来,“小姐…小姐我错了……”连连示歉后忽地炸起一阵笑闹,“小姐!你模仿夫人可真像!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学的自然不赖,母亲言传身教也少不了啊!……”嬉笑声在重重荷叶间碰撞。他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皱起了眉,却不自觉地望向了那一抹翠绿。舟中,不知名的小姐兴奋地趴在船帮上瞪着眼看着池中的小鱼儿,她伸出手浸入凉凉的水中,鱼儿都吓得各自跑散,扭扭尾鳍留下一串串透明的泡沫。她扬起身子,阳光不知何时已密而烈,穿过丝丝缝缝的荷叶,眯了她的眼。阳光下,飞着好多蜻蜓,那薄如轻纱的翅翼在阳光下闪着丝丝缕缕的光,透着蓝蓝绿绿的晶莹。一只飞来,一只归去。她轻轻伸出了手,慢慢站了起来,踮起了脚,快…快够到了……
那抹翠绿却突然扭曲了,伴随着小丫鬟的惊叫,池边的鸟雀霎时飞走了,鱼儿纷纷游散。
“小姐…小姐?!小姐!!!……”
他皱了皱眉,飞身到了船上,挽鹊见有人来了,连连哭告,“求您……”“哗——”地一声,他将扑腾着的可怜人儿一把拉上了船。刚离水的她软软地伏在他的臂上,耷拉着眉头,瘪着嘴,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甚是惹人怜。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扭过脸抱起了她。
飞到了岸上。
荷叶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像下了一场雨。
挽鹊刚醒过神来,立即划着船靠岸,撒丫子跑下来看小姐。
他立在一旁,注视着她,良久,他突然别扭地看向别处,转过身子佯作掸身上的水。
挽鹊猛烈地摇着她家小姐,泪眼汪汪,平躺在地上的她突然偏过头去,咳出了几口水,开始噗哧喘气,一睁眼就坐了起来。
她浑身湿淋淋的,几绺头发贴在脸颊上,眉上,睫上,发梢上都沾着水珠,湿漉漉的。她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水珠划过眼角,她的白棉布短袄也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了她玲珑的身形。阳光穿过密密缝缝的圆叶,细细地打磨着她,就像敷上了一层金粉,在池边静静闪烁。
看着眼前这只落汤鸡,他若有所思,偏着头继续看。
挽鹊总算回过神来,抱住她痛哭流涕,嗫嗫嚅嚅地说着什么“吓死了…好担心…”之类的话,又哭又笑,任谁也听不分明。她好笑地捏了捏挽鹊涨红的肉脸,“看我不是没事嘛,这池子浅的很…我一下子就上来了!……等等,我怎么上来的……”她的问话被一个突然的喷嚏堵住了,“阿嚏!”一抬头,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他一身青白,头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她郁闷地回看这个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的男子,“你…看我干嘛呀……”
谁知男子还未开口,挽鹊就咋呼起来了,“小!姐!你…你的衣服…透了!”她连忙低头一看,立马双手抱膝,别扭地转过身去。心下立马明白了原来是个□□的浪荡子,于是狠狠地回头剜了他两眼,“无…无耻!”挽鹊张大了嘴,忙使着眼色低低地说:“小姐,是…是这位公子救了你……”她一下子瘪了,脸开始发烫,眼里满满的尴尬,但仍涨红着脸低声道“那……那也没乱看的道理……”语罢悄悄回过头看了看他,那男子却还看着她,谜一样的目光,她像触电似的缩回目光,紧闭双眼无可奈何。
他看她已经生龙活虎,一扫之前的颓态了,就径自走了。
她怯怯地回头,发现他已走远,终于放松了,眼角却看到脚旁放着一件青白的外套。
她端详着上头精致的刺绣,摸了摸,有一丝水意,看来刚才,真的是他…救了我……她低头不吱声了,挽鹊笑着推她,“唉小姐,那公子不仅救了你,还相貌堂堂,难道这不是天作的姻缘吗哈哈哈……”说着将外套披到了她身上,她尴尬地扭扭身子,嚷道:“还不是你,不早点说,害得我误会了…什么姻缘…简直胡扯!……”挽鹊笑嘻嘻地用外套包住了她,迫使她闭上了口。
回家的马车颠簸着,她却异常安静,小脸红彤彤的,乖顺地听着娘亲的训导,脑中却是池边发生的事,她的眼神有点恍惚,这时耳边的声音忽地提高了,“怎么——娘的教训你可有不服?”她如梦初醒,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挤眉弄眼道:“娘亲所言极是,孩儿定当痛改前非!”把母亲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挽鹊也偷着乐,心下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的定力。夫人抹了抹嘴,收起了笑,板起脸道:“我的女儿啊!念柳!光会不正经!娘前几日给你提过的宴会,还记得吗,就在今晚,给我好好拾掇拾掇!不准给我们施家丢人!……”马车摇摇,混着娘亲的叨叨,念柳睡着了。
“施府”二字陡然出现,到家了。
念柳揉了揉脸,跳下马车,快步入了房间,脱下那件男子外套,放到一旁,取下发钗,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如水蛇般在腰际缠绕,她轻轻解开盘结扣,褪下雪白的亵衣,跨入了热气氤氲的木桶之中,殷红的玫瑰花瓣在水面漂着,有几缕栖在念柳的肌体之上,恰使她雪白纤细的手臂也平添了几分红润。她细细地洗着,一寸一寸,都默默浸润了玫瑰淡香。她的额上,鼻尖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酣畅极了。
门外响起了挽鹊急躁的脚步声,“小姐,小姐!”“什么事?”“夫人让你快点梳洗完毕,要给你挑身衣裳,好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木桶中的人身子一顿,眉头拧成一团,她一头闷入木桶中,片刻后,猛然起身,胸脯起伏着,流淌的青丝缠绕着贴在白玉般的肌体上,脖上,臂上,粘着几片殷红的花瓣。水珠从头顶滑落,蜿蜒至嘴角,朱红的唇瓣抿了抿,忽地张开,“挽鹊,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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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的蔷薇层层垒垒,鹅黄色的花蕊隐匿在夜色中,白日的蜂蝶也不来轻薄了。蕊柱间的小水珠凝结在一起,汇聚成大颗,一半是夜的墨色,一半是珠的透亮,“扑通”一声滴落到下面蓝紫色的鸢尾上,纤长的瓣像翅羽般抖了一下,似颤抖的睫。草地归于寂静。
由远及近的,笑语声阵阵,飘来。门内外的家仆开始整理衣衫,抖擞精神了。领头的那个连连恭维,作着揖请他们进去。门口赫然二字“沈府”。
“吱——”马车停稳了。挽鹊欢跃地跳下车子,念柳紧跟其后,正欲跃下却被挽鹊一把塞回,“小姐——请下车——”她拉长声调挤眉弄眼地暗示着,念柳忽地清醒了,理了理衣衫,缓缓伸出手,由挽鹊搀扶着下了马车。念柳深吸一口气,扭着腰肢,娉婷万状地走进去,挽鹊见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耳语道:“风尘味重了些!”念柳真真是被呛到了,连忙走得正常了些,仅收起了几分平日的大咧咧,添了几分妩媚与婉约,就几分。
进屋时,宾客已到了大半,你来我往聊得热闹。灯火堂亮,照得她也有几分醺醺然。
被各家小姐们围在中间的是柳尚书家的千金,大家口耳交接,赞叹不已,“珺瑶,你真的将那幅《锦绣河山》绣完了?”“不会吧,这《锦绣河山》绣法复杂,绣线易损,尺幅巨大,是鲜有人敢去尝试的呀!”刘珺瑶用手掩唇,微微含笑,朱唇微启:“大家谬赞了,珺瑶笨拙,只是兴趣在此,多加练习罢了,这小小手艺,上不了台面……”“原来你真的绣了《锦绣河山》!”人群响起了“啧啧”的称赞。施念柳心底幽幽自嘲,怎么自己连这绣品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念柳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粉面含春,薄唇似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弯弯的,柳叶似的细眉俏丽非常,被众人的夸赞弄得有些有些害羞,略低了低头,满眼盈盈的欢喜。“真是个标志的人儿。”念柳轻轻呢喃。炽热的眼波同样从男子堆中射了过来。
是沈家的三公子。他的衣饰有些怪异,有种费劲心力却难以掩饰的拮据,而腰上却又系着一块色泽上好的玉佩。沈蒲痴痴地望着珺瑶。这眼神,真是一言难以道尽。有渴慕,有压抑,有克制,有掩饰,然后不受控制地涌上更强烈的爱意。
“看谁呢,你不会…在看刘尚书家的千金吧?”沈家大公子,沈朔雄,瞥见眼睛发绿的沈蒲,心底不屑掺杂着好笑,玩味地盯着他。“大…大哥,我…没有……”沈蒲触了电似的,眼睛一阵抽搐,连带着嘴也开始不听使唤了,“哦?……”沈朔雄鼻孔里“哼”了一声,双眼紧逼着沈蒲,正欲追问,“大哥!”身旁的二弟,沈朔清,插入了两人中间,举起酒杯,“大哥,这酒怎么如此清冽!你尝尝,尝尝嘛!”沈朔雄翻了他个白眼,却忍不住微笑着接过他手中的酒。背后的沈蒲张着嘴,满脸煞白,汗粘连着额间的头发,终于,他吐了口气,低垂的眉眼中,满满的惊恐渐渐隐匿。
“晋挺来了!”不知哪个声音响起。
不知怎的,小姐们纷纷抬手整理发髻上的珠翠,理了理衣襟,然后放下手,一个个的风情万种。念柳也被带的有些紧张,轻声问身旁的人,“晋…晋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