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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警校宿舍展昭上铺叫祁跃,跟人自我介绍总是拇指一翘指着胸口大咧咧道,“祁跃!祁连山的祁,跃马江湖的跃!”很有些少年意气笑傲江湖的模样,喜欢看武侠小说,但凡上了警校的男孩,总会在心里有些侠气正气,祁跃分外明显。

      祁跃偏爱古龙,看不上金庸,不以为然说,“假惺惺,江湖要象古龙那样才叫铁血。”跑完操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两人一起蹲在操场角慢慢等汗干,清新凉爽的风,祁跃拿本租书店借来油腻腻武侠小说扔地上,一屁股坐下心驰神往,“骏马……,烈酒……,朋友……”他摸出根烟冲展昭眨眼,展昭笑着摇头,“不了。”祁跃嘿嘿一笑,将烟卷放在鼻前嗅嗅抬眼盯着展昭,神秘兮兮意味深长小声道,“还有美女……”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后来几乎成了每届毕业生,尤其男生喜欢泪流满面合唱的散伙歌。上铺的兄弟,以及同桌的你,好些年里,它们是最美好、最纯真记忆的代名词。

      时间天然具备去芜存菁的神奇能力,就象舞台上打出的发黄怀旧灯光,什么物事叫这灯一照都会变得温情脉脉,那些事过境迁的温存回忆,温柔而又惆怅,可身临其境时睡在上铺的叫兄弟还是仇人,同桌的那个你是对头还是冤家自又另当别论。

      才进警校祁跃和展昭一度关系不错,祁跃很自然地把展昭划成他罩着的人,后来他慢慢发现他错了。再后来,第一学年下半学期才开前那几周,自认为豪爽磊落有江湖男儿风的祁跃,曾非常讨厌他“睡在下铺的兄弟”,有次两人差点动上手。

      “我操!姓展的,你他妈整个就一孬种!!”祁跃红了眼晴,狠狠朝地上吐口唾沫恶狠狠说。展昭站在他面前,毫不回避他的视线,目光坚凝双肩笔直,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声音象他的目光一样清朗坚定,“祁跃,你不过如此。”他说。

      那年展昭还没满十八岁,嘴唇上方的绒毛刚刚开始变硬,就象棵哗哗啦生长的小白扬,青涩里刚刚显出挺拔坚韧的气势。

      除了讯问室,派出所的灯光全熄了,关自己办公室的灯前,展昭从文件柜里拿出纸杯,倒满水端着,关了灯顺手锁上门。

      进了讯问室,他把水杯放在白玉堂旁边的桌上,清定平和的语气,“渴了先喝水,什么时候不害怕了,想好了我们作笔录。”然后走回小高那张临时讯问桌,把笔录纸挪开摊开统计资料,手边再放个计算器,开始专心致志继续汇总年终报表。

      除此之外,这个警察明明和他年龄差不多大,身上却同时揉合进了清新与成熟的气质,统计数据以及他说话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模样,令人毫不怀疑他就算在这里坐一晚,也不会有一点不耐烦。这种平和与宁定有些扎眼。

      再一枚礼花,五彩的,“笑话,难道你们都不学法的吗?还是身为警察执法犯法更够劲?”白玉堂冷笑一声,问道,他觉得他能配合警察到这种程度早就尽了公民义务,现在没必要了。“怎么了?”展昭头也不抬,仿佛白玉堂的开口早在他预料之中,这令白玉堂更加不爽。
      “开始来个警察,开口就是威胁,什么这是犯罪,犯不犯罪那是法官干的活儿轮不到他下结论!了不起我也就是个嫌疑人,这还是别人偷车在先,要车也是我偷的,刑讯逼供早上了吧。”咄咄逼人,配上桀傲的神情。展昭放下统计报表,拿过讯问资料再瞅瞅,大学毕业,专业建筑设计,不是学法律的啊。极具检控官潜力的嫌疑人继续,“还有你,什么叫想说的时候说,如果我不想说,要关多久?非法关押,我记得有这个说法吧?!”

      展昭觉得有必要修正下观念,以前他一直认为手头好的人嘴头大都一般,至少不会太过牙尖嘴利,什么事过不去直接动手就成了。

      “这个和刑法无关。”窗外越来越热闹了,璀灿灯火如一首无声的华丽的歌。展昭用笔敲敲桌面抬起头,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对视,他们有着相似的看人习惯,直直看进对方眼晴里去,细微的差别展昭深深一眼后若无其事滑开,不会给对方留下伤害,叫白玉堂盯过的,眼晴则总有半天不舒服。“没有伤人,算不上犯罪,《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知道吗?我们依据这个向你询问情况,而你有义务配合,现在是询问期间,所以也说不上什么拘禁。”

      展昭微笑,耐心解释,没有一点被激怒的模样,说完低下头,似乎要重新专心去做他的报表。挑衅落空了,这个人的语气和表情好象在说,我知道你不是不法分子,只是有些没把警察放进眼里,这不要紧,可这必竟是法律。

      好吧,白玉堂懒洋洋想,这的确是法律,也玩的差不多了,在这里耗了都快有一小时,而且这小警察态度很好,就给些面子。

      椅子扭动再次发出喀吱吱声音,白玉堂打个哈欠坐直,眼晴亮晶晶的闪,低声道,“无聊。”莫名的好心情起来,必竟还算愉快的一天,有人主动送上门舒展筋骨的事可不多。

      “他们偷我的车,还吓唬那个看车的,说他通风报信了,等他们回来走着瞧。”白玉堂轻声一笑,“我说了他们几句,两人就上来想揍人,打架当然奉赔啊。”

      其实当时的现场情景要能复录一遍,就能证明小高的判断有多正确,不是每个人都有展昭这样的好涵养,何况偷都偷了还怕打架么,冲上去动手的心情太能理解了,白玉堂堪比检控官的嘴皮子,再加他的表情腔调,能不冒火差不多也就圣人了。

      展昭把双方冲突冲过大致记完,自己再倒回去看看,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从他的记录看,那两人完全咎由自取,这个动手打人的,俨然成了除暴安良,路见不平的侠客,而且恐怕明早那两人来了都没法否认这些记录,可是实际情况显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他朝坐在窗前的白玉堂望一眼,正百无聊赖的甩着腿,一副少爷我开恩,才肯配合你的模样,展昭在心里下判断,打人更多因为手痒,因为这两人居然敢惹到他头上,法律正义什么的在这位大少爷眼里多半只是个可供利用,以及不得不利用的工具。

      “来看下笔录,没错签个字。”

      象他们刚才暂时被世界遗弃,现在又被重新想起,要给予加倍补偿,倾刻间他们便毫无阻碍的置身于狂热喧哗的空气。

      派出所不邻大街,要穿出条小巷,路很窄,也就容辆警车开进来。

      展昭的宿舍在街道另一边的巷子尽头,白玉堂则要取他的车,两人同路。锅炉烧的太好,可能也要给这本就热闹的节日加把火,刚才在房间里,暖气熏的人有点没精神,这会儿叫夜风一吹,清爽许多。白玉堂看看身边的展昭,早都询问完了,还是一张平整板正,公事公办的脸,询问的时候没觉得他有多居高临下,等审完了反倒一副人民警察的威严模样,他有点不爽。

      “姓展是吧?”白玉堂问,前面就是街口,他得到对面坐公交,今晚恐怕搭不上车。展昭一言不发,只是礼节性点点头,好象他在努力跟警察套近乎,有什么不良企图,得留神提防。白玉堂的好心情又少了一点,觉得有些上当,被警察套完话后便甩了。

      不过终究还是心情好,白玉堂露齿一笑,“我想起你的名字了,展昭,笔录上有,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展昭有些意外,白玉堂才进派出所那会,想是才打完又没打痛快,眉梢眼角还带着些戾气,这会在大街上,仿佛空气自由,连身和心也跟着自由轻松,那些阴郁气息全不见了,刚才这一笑爽朗顽皮,异常吸引人的阳光魅力。

      他问道,“你觉得我会有什么话要对你说?有什么好说的?”

      “比如年青人不要学坏脾气太暴,凡事多容让,打架斗殴不好,等等之类。”展昭想这人应当是警局常客,奇怪怎么派出所没人识得他。还有以前肯好心训戒他的警察,不知道后来下场都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气死的。

      “他们对你说了,你改了没有?”

      “改什么?我又没做违法的事。”

      “那你还希望我说?”

      白玉堂站住,侧头看看展昭又是一笑,顽皮变成了顽劣,那股好胜的锐气与一丝隐约可辩的寒气重新从眼里冒出来,他低笑一声,“虚伪!”

      展昭一愣,跟着站住。

      “展昭,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虚伪?刚才你叫那个姓高的出去,说自己来审。当时你心里明明在想,真无能,这么件事也搞不定,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你是这样想的没错吧?可你会对那姓高的当面说出吗?”形状美丽却过于锐薄的嘴角微微下弯,明明白白一个讥诮的弧度。

      年青警察终于露出愕然神情,不再一副什么都掌握在手中的模样,白玉堂悠然一笑,觉得他可以好心情的走进平安夜,正好公交车也到了,他冲展昭大大方方招招手算是再见,然后随着人流朝车站跑去,步子轻快充满活力,到此为止,可以把刚才这些事彻底扔进路边垃圾箱。

      跑了没几步,他听到展昭在身后叫,“白玉堂?是有件事忘记跟你说。”

      白玉堂边跑边不以为意的回头,这警察还能说出什么。

      愕然的神情已经从展昭脸上消失,还是那种宁定沉稳,妥贴的警服与警容警纪,展昭一脸清爽明净,淡淡扬声道,“忘记告诉你,根本没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我骗你的,下次别再上这种当了。”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索。

      千禧年的平安夜,烟火一朵朵在夜色里悄然绽放,圣诞老人在商场门口笑咪咪洒下银色雪花,十二点钟声敲响,无数烛火突然间一齐点亮,烛光下一张张笑盈盈的、青春明媚的脸。

      祈祷平安的夜晚,那些发自内心的虔诚心愿令人莫名感动,新的世纪就要来了,他渐渐沉入梦乡。这个时候展昭还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新的世纪,新的一个千年,他与另一个人的命运将交错相织,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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