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天体运行》神不给

3、3

　　3.
　　Kingsley家住中半山，两家距离不远，有时会载卢天恒返家。卢天恒见到过他父母，景生打理一间画廊，景太相夫教子，Kingsley才是真正的名门，而自己只得算半路出家。距上次见面已经四年，景太已不识卢天恒，十六岁的男仔高高大大，看着就有一百八十公分。

　　景太和气问卢天恒父母在哪做什么工，卢天恒只答在澳洲。她又问他自己屋在哪，他答说柏道。景太好似满意，不做声饮红茶。景生笑笑说下次得闲一起打高尔夫。卢天恒如实答说自己不识高尔夫。景生抚他肩大笑：不识不紧要，后生仔学得快，不像我个仔Kings，动都不好动。

　　Kingsley从小有哮喘，屋企人不让他做剧烈运动，进出都有车载，也不让他乱食路边摊，更不许乱交友。卢天恒都不敢讲带Kingsley到处食饭，因为这在景生景太看来十足发癫。

　　他们好多次偷食路边摊，只是两个好看的名校少年仔行街几耀眼，混杂的食物香气弥漫在街道的上空，把他们衬得格格不入。

　　尖沙咀拐几个路口就是HMV，每次到那两张脸总要趴在橱窗上往里看。亚洲最大的音像店里可以买到最新的唱片同英国杂志。今日，店里的音乐电台在放一支Louis的新歌。

　　卢天恒和阿妈一样，中意Louis好多年，而Kingsley中意Jacky。不好彩两个明星的演唱会正好同一日开，两人想一起结伴看都不得。Kingsley有点泄气。

　　卢天恒说：“那我陪你看Jacky。”

　　Kingsley说：“那你不看Louis了？”

　　卢天恒说，以后仲有机会。

　　Kingsley咬着指节：“好，以后同你一起看Louis。”

　　他们后来还偷偷跑去油麻地戏院看戏。两个学生仔未满十八，限制级戏仲未够班，着白校服就行进戏院。戏院里多数放一些文艺片，这个Kingsley中意。卢天恒中意荷里活戏，但也愿意陪Kingsley看文艺片，他估是抵不住Kingsley要跟他计动作戏的不科学之处。卢天恒话这是想象力，虽然Kingsley不会信。

　　最后他们还是看了一部加拿大戏，沉沉闷闷，阴郁晦涩。卢天恒快睡着，数次被Kingsley摇醒，只得继续看。戏里的男人说着后悔的话，做着几难的选择，看到这卢天恒想到澳洲的阿妈，但也只是想到而已。

　　他们行街时间太久，早就够钟返学。校门已关，卢天恒带着Kingsley翻墙进。温莎校风几严，翻墙是违纪，轻则公审，重则执包袱。头先卢天恒以为少爷仔翻不过墙，没预到柔韧性好而且胆大，敢直接跳落去，自己一直看低他。

　　那日阳光好毒，Kingsley趴在铁丝网上看卢天恒踢波，卢天恒奔过来见Kingsley。Kingsley对他说：“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卢天恒问：“去哪里？”

　　Kingsley说：“英国，Daddy约了那里的医生医我哮喘。”

　　英国几远。卢天恒心情低落，但对Kingsley笑：“几时走，几时返来？”

　　Kingsley说：“过几日就走，返来大概要一年。”

　　一年啊，卢天恒想，他要踢多少场波食多少次饭才有一年？到时他应该十七岁了，中学读去两年，还剩两年，他问Kingsley：“你读书怎么办？”

　　Kingsley说：“老师话我返来时，成绩仲可以跟得上。”

　　刚刚四月，太阳就好晒，晒到卢天恒鼻塞。他看着Kingsley校服上的院徽，他想只是一年嘛，又不像阿妈一样不返来，于是背上书包说我们去食饭。

　　他们行去太子道，那条街多是无电梯、无阳台的唐楼，又挤又破，却有个出名的茶餐厅需要等位。高楼之间小小空隙让太阳没那么晒，他们就在阴影里排长龙。前面不着急的食客点起了烟，兴致满满地吹水。

　　Kingsley望住食客问：“食烟是什么感觉？”

　　卢天恒答：“不知啊，我都没食过。”

　　Kingsley回头笑笑说：“我不好食烟，你以后食了话我知什么感受。”

　　卢天恒从未考虑过要食烟，老豆烟瘾几大最后肺都坏了。当时他还小，只听得阿妈说烟铲烟铲，抵你死。

　　食客烟雾随着风散开，太子道好似被泼了场水，Kingsley那张脸温温和和在朝他笑。

　　鬼使神差，卢天恒说：“好。”

　　那间铺并无杂志上讲的那么好味，卢天恒什么都食不下。在房间里睡到半夜，他忽然口渴。自己翻身下床开雪柜，饮完水发现外头路灯依旧亮着，却没有车开过的声音。

　　这里不是九龙湾，他有些难受，胸腔好似有人揉了团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