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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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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听说宫里皇太后震怒,把一整个戏班子全打进牢里了。”这一日是广平八年,贞懿皇太后五十八寿诞,本是百官进贺的大喜事,却没有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皇上也很不喜。
贞懿皇太后,原武宗贤妃,思宗之母,宪宗登位后自请修道十几年,后孝宗立,请贞懿皇太后于道观还居长寿宫。太后历经四朝,很是受人尊重,加上孝宗曾年幼时曾在道观,奉太后如母,今日太后发怒,可见事情有多严重。
“皇太后温和慈善,有名的菩萨人,甚少发火,这是因为什么?”作为一个已经赋闲在家的工部侍郎,苏少陵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外面的事情了,这短时间修书到了紧要关头,忙得很。
“不是大寿吗,南边有一个大富商进献了一个戏班子,在宫里唱了一出叫什么,什么会来着,对了,《寒窑会》,就是这个名字,太后听到后脸都青了,直接下令把人念了出去。”苏蒙挠挠头,趴在苏少陵旁边解释道,“爷爷你听过这出戏吗,太后为什么生气,那戏我也听过,不挺好听的吗?”
寒窑会。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除了这些没有死的老家伙,谁还记得那个名字呢,又有谁知道这一出戏曲背后的故事呢。
“小蒙,去套马车,我要去你堂叔那里,就是柱国公府,顺便把青鸾街的韩老太医请过去,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叙叙旧。”收好桌上的笔墨,苏少陵叹了一口气,这事得解决啊。
刚到柱国公府,韩沐后脚就到了,三个老头齐聚一堂,你看我,我看你,反而是韩沐先开了口,“好久没有见面了,自致仕后,少陵兄你在忙些什么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这些老头还有几年活头,你不出来走走,说不定哪天就都见不着了。”
“不是想要编纂一本西域诸国的方志吗,这几年一直在忙这个,等到写好了就有时间了,你呢,不是说也要写一本疫病大全吗,怎样,有头绪了吗?”捋了捋胡须,苏少陵笑着回答道,又看向苏青羡,略微责备道,“倒是你,听说前段时间又病了一场。这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现在什么伤痛都找上门来了,和你祖父一样,还没得闲的时候,你年纪不小了,该放手就要放手。”
“我心里有数,也就这两年,谢谢三叔。”吩咐下人把茶点备好,“你们也是为了宫中的事而来吧,请说太后气的不轻,有些人还对皇上颇有微词,映射他不孝,这事可大可小,我们是要商议一下。”
“没想到当年把那个戏班子赶出京去,不仅没有让他们收手,反而东奔西走助长了这出戏的传播,大江南北有名没名的戏班子都会这一处戏,据说还是戏班子必唱的五大曲子之一。他们又不清楚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单纯迁怒确实不好,你们想要解套可以,但是我不希望赵雅这个名字牵扯其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韩沐看向两人,“你们呢,怎么看。”
“嗯,这是当然。”苏青羡跟着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妻子,绝不能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未来的野史稗笔之中。”
苏少陵捻着胡须,“既然如此,那就得从太后这方面着手。”
三人商量完对策,都有些感慨和伤感,二十多年一晃而过,大家也都老了。
几日后,京中渐渐有了一个传闻,说戏曲中的洛氏女是太后失散多年的姐姐,她并不是什么浪荡虚荣的女人,反而因为忠厚善良被无能狠毒的丈夫给卖了换钱,而那个富商也确实不是什么,姐姐凄惨一生刚被妹妹找到就死去了。
洛氏女的故事转移了太后发怒的新闻,至于皇帝不孝这些,处理了一些宵小后自然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半个月,有人敲响了韩沐家的大门。
“师兄,你怎么来了?”迎接过自己的师兄,“真是稀客啊,快过来坐下,我让人给你上好茶,前段时间刚得的碧螺春,味道好的很,你肯定喜欢。还有那个后生,你也坐,师兄这是徒弟,我怎么没有见过。”
“他不是我徒弟,你看看他,仔细瞧瞧,有没有觉得眼熟。”老小孩老小孩,随着年岁渐长,沈大夫倒是越发念旧,很多陈年往事不断浮现在自己眼前,越来越清晰。
“这眉眼确实在哪里见过,但我确实不认识他。”看了又看,韩沐摇了摇头,虽有几分面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中年人是谁。
“我告诉你,他是长生,就是那个长生,赵雅的那个长生。”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韩沐站了起来,走到中年人面前,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和赵雅有些相像,尤其眉眼,简直是一模一样,“师兄你确定,有什么证据吗,这话可不好瞎说。”
把当年给长生治病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他后腰上有几颗痣,因为排列特殊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有人说脚踏七星必有祥瑞,他也有七星却在腰上,因不知是祥瑞还是栽秧,我怎么会忘得了。前几日他赵找我看病,我给他扎针的时候解开了衣服,就又看到了那七星,你说能不惊喜吗。”
“草民冯胜,见过大人。”屈膝跪地,洛笙也十分激动,“草民确实不是冯家的亲生子,也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幼年的时候,被父母抛弃的记忆太过深刻,也就没有想过去找亲生父母,直到今日遇到沈大夫,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草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想。”
“那当年的事情你太记得多少?”韩沐好奇地问道。
“太年幼了,记忆不太清晰,只隐隐约约记得被爹扔到了一个地洞里,我娘又哭又闹,天天吃不饱饭。有一天好大的雪,哪里都是白白的,特别冷,我爹带着我去了一个很大城里,还吃了一碗馄饨面,可等我醒来,我娘就不见了,他们都说我娘跟人跑了。”愣了一会,冯笙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咬牙又说了下去,“从那以后我就没有过过好日子,我爹又给我找了一个后娘,经常吃不饱饭又冷又饿,再后来就是好多人都往山上跑,我腿短跑不动衣服也被人抢了,滚下山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我父亲救了。我父亲是一个游商,他带着我南闯北荡,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我也就只有他一个父亲。”
“所以那些张贴的寻人启事,你是一次都没有注意过。”
“不是没有见过寻到家人的,我父亲也曾提过很多次,说那歌找了几十年的人应该是我,但是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怎么会有家人来张贴寻人启事呢。”捂住脸,冯胜缓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了下去,“宫中太后大寿,我是江南有名的富商,想要多一条门路,打听到太后爱听戏,才寻了江南最有名气的戏班子送了进来,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就是那个送戏班子的富商,被太后责备的那个?”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也太巧合了吧,我记得你被人刁难了,打了不少板子,所以你就去请我师兄了?也是,我师兄是这方面的行家。”
“大人说的是。从监狱里面出来,下人请来了京中最好大夫,这才有了今日的相会。”不断摩挲这手掌,“其实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间真有这么多巧合,比那说书的还匪夷所思。”
“走,跟我去见另外一个人,看他怎么看。”不由分说地拉着冯胜前往柱国公府,几十年的心病,韩沐一刻也等不及了。
苏青羡刚刚下朝,听到这个消息,衣服都没有换就跑了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拉起来了冯胜的袖子,看到了左手臂上的那一道伤疤,眼泪像是珠子一样掉了下来,“长生,你还活着,九泉之下,我终于能坦坦荡荡地去见你的母亲了。”
“这个伤疤是?”
“这伤疤是你奶奶不小心用镰刀划伤的,我曾替你洗过澡,所以很清楚。”仔细端详冯胜的面容,“儿子肖母,你和你母亲的眉眼确实相似,我不会认错的。可惜了,你母亲死前都在惦记你,也最放心不下你,她总觉得你还活着,可惜怎么都找不到,就是去的时候也带着这一份遗憾。”
“既然我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我,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各位大人解惑。”既然自己的母亲身不由己,冯胜也想知道害自己母子分离的罪魁祸首是谁。
“哎,既然你是她的儿子,当然有权利知道事实的真相。你那个《夜奔》,就是有人为了诬陷你母亲而创作出来的。”捡着能说的都说了,“这就是当年发生的所有事,你母亲的坟墓在城外,明天我带你去吧。”
冯胜点了点头,特别失魂落魄。
韩沐也是十分伤感,不过既然确定了是长生,那一份信也要送出去了。
当年的四封信,韩沐已经交出了两封,加上今天这一封,就只有苏青羡那一份没有送出去了,时间越拖越久,韩沐也越发忐忑,都不确定应不应该让苏青羡知道另外一部分真相了。
冯胜带着书信走了,看着木匣中的最后一封,韩沐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苏青羡一直没有再婚,周围的人都劝过,媒婆都踩断了门槛,可惜他不听,成就了这京中最大的情圣,韩沐有时候就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扣压了那一封信,才耽误了苏青羡的一生,可事到如今,韩沐更怕了,怕这封信拿出来毁了苏青羡半生的坚持。
不知道冯胜去祭拜赵雅的消息如何传进了宫中,太后特意召见了冯胜,又央求皇帝赏了一个鸿胪寺的空衔,自此摆脱了商贾的身份,子孙后代能够有机会读书入仕为官。
一切尘埃落定后,韩沐取出了木匣中的最后一封书信,它也应该回到自己主人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