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收留 请让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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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碰见了不少人，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招呼他，大多都行色匆匆。偶尔几个，也只是悄悄地对他指指点点，大概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嘲讽。
他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中很平静，他只是一个乞儿，一个饿得要死的乞儿。或许，之前他还会在乎，甚至冲上去争辩一番，就好像他对那些称呼他小畜生、小杂种的人一样。但自从家产被人抢光，娘亲生病死去，他开始随着婆婆乞讨。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父亲，记忆中娘亲不是在哭泣流泪，便是对他打骂，只有婆婆会对他好，只有婆婆。
每当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婆婆都会将他抱在怀里，用粗糙但温暖的大手抚摸他的头发，他会在婆婆轻轻地拍打中睡去。可是后来，婆婆也死了。
低头，伸手，弯腰，跪地，乞讨，哀求，用所有的卑微与讨好，来乞求人们一点点的慈悲。粗暴厌恶见得多了，驱赶打骂受得多了，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讥讽，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呀。
终于，他在回廊的角落处，找到了一把闲置的扫把。毫不迟疑的，他开始打扫地上的落叶，认真地将它们一一归拢在树根处。深秋，黎明，奇寒，小小的身子瑟缩着，因为不合体的大衣服而略显笨拙，但他仍然坚持地扫下去。
君祁瑞刚刚回府，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瘦瘦小小的孩子，看起来有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拿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大扫把，一下一下，略显笨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以他的目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孩紧抿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他的身体在不断轻颤，清澈的目光中却是不变的坚定。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那习惯了杀戮，早已冷硬的心似乎变软了些。不知不觉中，他向着那个孩子走去。
身体似乎到了极限，全身叫嚣着疼痛，他觉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双手在不断地颤抖，嘴唇早已冻得发白，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坚持的下去。他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机械的工作，地上的落叶渐渐模糊。眼前一黑，他摔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淡淡的冷香，说不出的好闻。
看见小孩摔倒的一刹那，君祁瑞毫不犹豫地甚至几分急切地上前接住了他。抱住小孩的一刻，君祁瑞愣住了，他的仆卫们愣住了，匆匆赶来目睹这一幕的管家林安愣住了，一时之间整个瑞王府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异样令如初感到不安，他很快地醒转过来，无辜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这使得他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更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个激灵，他匆忙地推开面前的少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心中忐忑不安。
小孩的推搡，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分量，但怀中一下子的空虚令他感到略微不适。君祁瑞心下不喜，开口也冷淡了许多：“为何在此？”
咦？心中正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忐忑不安的小孩，理所当然地没能听懂王爷的意思，他睁着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面前华丽高贵的少年。
君祁瑞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失神，这使得他本能地回忆起一些事情，记忆中曾经也有一双这样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自己，眼中说不出的喜悦与依恋。他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懊恼，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再一次开口：“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次小孩听懂了，却也更加担心了。他认为眼前的少年是在为自己醒来四处乱走而生气。是啊，毕竟哪家主人也不会喜欢别人未经同意就在自己家中四处乱走的吧，更何况是这种大人物呢。一路上所见，已经足以使小孩认识到这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府邸，府中主人是怎样高贵的人物，而这种府邸也是最为注重规矩的。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我想要留下来。”可能感觉到自己的话没有底气，小孩再一次说道：“请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眼中是不变的坚定。
君祁瑞罕见的沉默了，良久，他对身后的管家说：“安排他在府中住下。”说完，大步向前，期间没有看小孩一眼。但小孩明白，他已经可以留下来了，可以更好地活下去。
林安也没有那兀自沉浸在喜悦中的孩子一眼，这种琐事自有下人处理。他快步追上自家王爷，试探地开口，“老奴将如初少爷安置在西苑如何？”是的，他早已知道那个孩子是谁，昨晚流焰告诉自己王爷从街上带回一个乞儿，甚至还赐予了名字时，他还记得自己是多么的惊讶。“如初，温暖如初”，真是不错的名字呢，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孩子在自家王爷心中的位置。
管家的话，让君祁瑞脚步微顿，脑海中那双明亮的眼睛一闪而过，“桐院。”说完，也不管沉默中的管家，径自离去。
听见自家王爷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称呼，林安心中微松了口气。他明白，如初在王爷心中与西苑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唔，或许是更讨喜了点儿。不过赐住桐院，还是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看来，王爷对那个孩子还是颇有兴趣的嘛。
不过自己还是要敲打敲打，玩具就要有玩具的样子。若是忘了本分，敢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王爷带来困扰，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安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摇摇头也离去了。哎，老人家还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