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醉》晓风何处

2、赐名 无论多么艰

　　“哇哇哇，他抓住我了。”
　　“笨蛋，一个死人都招架不住。”
　　“你才笨，他还没死，还有气呢，不是死人。”
　　“白痴。”
　　“你···”
　　耳边乱糟糟的声音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寂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其实，来人的步子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中清晰可闻。他觉得那人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自己心上，沉重有力，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突然想看看那人。他费力地睁开双眼，然后，他惊呆了。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世上最好看的人，一辈子忘不掉的画面。此后经年，多少次生死挣扎，支撑他活下来的念头，无非是再看那人一眼，再看看他心中那世上最好看的人。然后，他就不舍得死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少年啊，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脑袋里想不出任何华丽高贵的词语，只剩下了“好看”。是的，好看，他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神仙，他觉得这世上如果真的有神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明明面前还有其他人，甚至他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但他一眼就看见了他，只看见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好看的少年，他想要求他救救自己，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明明乞讨的时候再谄媚卑微的话，他也可以流利的说出来，为了得到一口食物，他甚至可以下跪磕头，他可以一边挨打，一边笑着说出任何讨好的“吉祥话”。然而，现在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心里，突然不想让少年小瞧了自己，虽然自己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只是看着，好像周围的事物都不存在，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他甚至忘了自己就快要死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他听见了那好听的声音，听见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
　　“就叫如初吧，温暖如初。”
　　像什么，他没有听清，他只知道少年夸自己眼睛漂亮，还为自己取了名字，“如初，温暖如初”，真是好听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温暖，自己也有名字了，自己终于不用再被人小杂种、小畜生地叫，他可以大声的告诉那些人，自己有名字，是个非常好听、非常温暖的名字，“如初，温暖如初”，自己要牢牢记住这句话，这可是自己的名字呢。
　　这一刻，他是真的这样想的；这一刻，他并不知道有一天，只是想起这句话，便会令他心痛如绞。现在有多珍惜，往后就有多痛恨。但此刻，他是幸福的。
　　他知道，自己大概也许可以不用死了，可以活下来了，婆婆，你看，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呢。无论多么艰难，他想，自己又有了一条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喂喂喂，太过分了啊，干嘛要我背着。”
　　“笨蛋，只有你被抓住。”
　　“反正又不是太重，你就辛苦一下啦。”
　　“服从命令。”
　　“可是蚂蚁再小也是肉啊。”
　　“好啦好啦，服从命令，我背着好啦。”
　　迷糊中，他似乎听见有人在气恼地大声叫喊，感觉有人掰开自己的双手，将自己甩在背上，动作并不温柔，他甚至感到了疼痛，不过这都没关系，他只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如初。昏迷中，他的嘴角仍挂着笑容。
　　那一年，他六岁，他十六岁，他遇见了他，他救了他。
　　那一天，九月二十一，他的生辰。
　　那一夜，寒雨淅沥，他们走进，彼此的生命。